万象宗总山门。
丹霞峰。
这里是丹霞峰中最重要的一处丹房。
这里建在地火灵脉之上,以万年玄铁为壁,以九幽寒玉为门,以地心之火为薪。
丹房正中,一座三丈高的青铜丹炉静静矗立,炉身镌刻着《丹鼎真解》全文,炉盖上盘踞着一头栩栩如生的朱雀,炉底连接着地火灵脉,日夜不停。
数位老丹师盘膝围坐在丹炉的周边。老丹师们须发皆白,一袭灰袍,周身萦绕着浓郁的丹气。
他们分工明确,有的神识萦绕在丹炉之内,有的操控着法阵,有的法力源源不断的灌入到丹炉之中,有的则掌控地火的规模,还有的在操控朱雀火。
他们正在炼制九转还魂丹。已经炼造了八年有余,就差最后一个月,就能达到九年整。
而这正是丹成炉开的时候。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但就在这时。
轰!
丹炉猛然一震。
空间上的莫名震动,引动阵法。
好巧不巧,地脉之力又同时紊乱,造成地火失控。
一时之间,丹炉中的地火疯狂翻涌,炉身的符文疯狂闪烁,炉盖上的朱雀更是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老丹师们脸色齐变,连忙出手镇压。
「稳住,一定要稳住!」有人低吼。
轰—!
丹炉炸了。
碎片四散飞溅,将丹房炸得面目全非。恐怖的海量地火从炉底喷涌而出,要将一切吞噬。
幸好在危急关头,炼丹房中的法阵发挥了关键的作用,保住了炼丹师们的一条性命。
等到气浪平息,烟尘逐渐散去,惊魂未定的老丹师们看着眼前碎裂的一切,一个个面色铁青。
最让他们感到痛心不已的,是那座炼丹炉。
炼丹炉被炸的只剩下了一小半,炉顶的朱雀奄奄一息,倒伏在地。身躯不断向外逸散出无数光点。
「糟糕!」
「南明火炉受创严重,丹炉的器灵都要泯灭了。」
「快快出手,不能让器灵消亡!」
南明火炉乃是灵宝级数,是丹霞峰的底蕴之一,价值连城。在过往的岁月里,一直为丹霞峰承担着最为繁重,也往往最有价值的炼丹任务。
一旦器灵彻底泯灭,那么这件重宝将从灵宝跌落到法宝级数。
更大的麻烦是,一旦跌落,将来就算使用再多的方法进行补救,也未必能够将这件法宝重新提升为灵宝。
蕴养出器灵,实在是太困难了,充满了巨大的偶然性。
可以说,整个炼丹房的毁灭,耗资万千的阵法崩溃,都不如朱雀般器灵的消亡所带来的损失。
几位老丹师连忙动用各种手段进行补救。
大量的珍贵丹药、药粉,被撒向器灵。
朱雀器灵在疯狂的挽救之中,最终缩小成了一只小小鸟,只有婴儿拳头大小,如同刚出生不久的鸡仔。它通体火色,只是在毛茸茸的脑袋上,有一小撮金色的毛。
一位老丹师挣扎着爬过去,将器灵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那器灵微微颤动,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哀鸣,如同一个垂死的婴儿。
其余的老丹师迅速围拢过来。
他们投放神识,进行观察的动作都是无比的小心,生怕这个弱不禁风的器灵承受不住。
众人审查之后,神色阴晴不定。
他们虽然挽救住了器灵,但却只是暂时的。
「快去请炼器堂的堂主铁狂!」
「必须尽快修复丹炉,才能稳住器灵的存在。」
现在的器灵太弱小了,像是狂风中的小火苗,即将熄灭。
万兽峰,灵兽园。
这里是万兽峰最核心的地方,豢养着万象宗数百年来收集的各种灵兽。
此时此刻,灵兽园中一片混乱。
青鸾冲天而起,双翼扇动,掀动呼啸的狂风。
玄武疯狂撞击园墙,将整面墙壁撞塌。
赤焰虎周身火焰翻涌,将周围的一切吞噬。
修士们全力补救,仍无法稳住局面。
重阵峰。
归宗阵的阵纹开始龟裂,旋即一道道裂纹从阵心蔓延开来。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阵法的光芒开始黯淡,禁制的力量开始消散。
守阵长老睁开双眼,轻声叹息。
这是归宗阵乃是万象宗的底蕴之一,但年久失修,崩溃是早晚之事。没想到就发生在了今天。
当初布阵的修士大能,已经逝去。此后,万象宗即便规模再大,也没有涌现出能够布置此阵的人才。
现在这座阵法孤品,正在逝去。
剑鸣峰,藏剑阁。
名剑【邪风】爆发异动,展开自身束缚,冲天而去。
这把著名的飞剑,乃是当初剑鸣峰开峰祖师的本命飞剑,以万年玄铁铸就,伴随着开峰祖师一生斩妖除魔,立下赫赫战功。
名剑【邪风】离去不说,因为破开了法阵、禁制,让其他名剑也产生异动,随后跟着飞出去了六柄。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
等到守卫修士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值守的人吓得瘫坐在地上,满脸都是绝望。这可是极其重大的失职!
百草峰。
朱果药园。
一株万年朱果树正在渡劫。
咔嚓。
雷霆劈中果树,引发树干狠狠一震,旋即被劈成两半,果树的树枝上燃烧起了熊熊的雷火。
围观的三位修士齐声叹息。
雷劫相助他人,会犯下严重的忌讳。除非有绝妙法门,才能相助。否则,彼此都要被连累。
万年朱果树想要化为人形,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结果功败垂成,没有挡住最后一下雷霆。
等到劫火消散,整个果树只剩下树根部分还算是完整。大半的树枝树干都已经被烧得干枯。更没有一颗果实存留下来。
在万象宗总山门内,几乎同一时刻,有各式各样的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各种坏消息纷纷传来,最终汇集到董沉的手中。
董沉看到这些损失,心中痛心,但并不奇怪。
之前不久的气运交锋,虽然万象宗胜了,但也只是惨胜。
此役,万象宗不仅动用了三件镇运法宝,辅佐承天云盖。董沉还大量召集了万象宗的高层修士。
这些人现在基本上都在养伤。
肉身、魂魄上的伤是可以迅速修养好的。但是各自气运的下跌,尚需要长时间的弥补。
董沉收到的坏消息,明显集中在八峰十六堂。
「十六堂口中,诛邪堂在气运上的损失,其实是最小的。」
「八峰中,气运损失最小的是流云峰,其次是紫雷峰。」
流云峰一直没有真正的峰主,更趋近于散沙一团。紫雷峰则是积弱已久,只剩下一层光鲜的旧四峰的外皮。且这一次,他们派遣过来的高层,也只是一位副峰主孟无颜,还是一位妖修。
万象宗不是没有妖修、魂修,这类的特殊的修士,但基本上都是人族。
人族是当今修真世界中的主流,没有之一。
董沉不禁在心中沉吟。
在连续动用了三件镇运重宝之后,董沉见机不妙,果断暗中改变了策略。他原本以为,单靠自己和拓跋荒等三人,就能够守住阵线。
结果,战况越来越恶劣。
董沉没有选择继续动用镇运的重宝,而是召集了越来越多的高层。
他是重阵峰的峰主,也是万象宗的当代掌门人,他不能只能让几个峰的气运下跌。既然要打一场大战,那就要一视同仁!
当气运之争的烈度,超出了董沉原本的意料之后,他就果断调整了策略。
想要做好一个掌门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现有的强弱平衡,是董沉好不容易,折腾了许多年,才构筑完成的。
他可不想这种平衡,被轻易地打乱。
一旦打乱,势必会造成动荡,势必会让他的权力丢失,让他损失对整个宗门的掌控。
万象宗太大了。
董沉接任的前夜,就得到上一代宗主的召见。
上一代宗主:「知道为什么我最终选择你吗?」
董沉:「属下不知。」
上一代宗主:「是因为你能够沉得下心,沉得住气,能够把控全局。你要切记,万象宗真正的对手之一,就是我们自己。」
是的,董沉执掌宗门之后,更加深以为然。
因为万象宗太大了。
一旦丧失掌控,这个庞然大物本身就会四分五裂,相互撕咬、吞噬,想要用大义的名头,重现统一。而在这个过程中,无数野心家都梦想着满足自己的私欲。
此刻,董沉在沉思。
「气运一道,具有冥冥神威。」
「诛邪堂云牢被攻,表面上是重灾区,实则气运折损最小。对比周遭,它反而会有好运加持,变得更强!」
「加之其余七峰十六堂都有糟糕的情况出现,这在明面上,也会大大抵消掉云牢被攻,魔修逃遁的负面影响。」
「诛邪堂,还是需要更多的压制啊。」
对于抱着除恶务尽这一理念的钟悼,董沉是敬而远之,又爱又恨的。
毫无疑问的讲,钟悼乃是万象宗高层中最锋利的那柄战刀。但正是因为它太锋利了,反而容易砍伤自己人。
万象宗的立宗根本理念是海纳百川。
瞧一瞧每届的飞行大会,有多少的邪修魔修主动加入进来。就算这些人不出工不出力,此消彼长之下,万象宗就少了不知多少敌人。
如果被钟悼的行事风格压过一头,宗门之外的那些邪修魔修会怎么看?他们会怎么看待一个正道大派万象宗呢?
光靠吸收正道的修士,万象宗是绝对不会走到今天这样的规模的。
董沉非常清楚这一点。
大多数的高层也认可这一点。
所以他们不约而同的携手压制诛邪堂。
这就是政略不同导致的高层之争。
因为钟悼和端木章走得很近,彼此理念相合。
所以,最终秦德被关押在云牢中。这不只压制儒修群体的发展,还能挑拨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可谓是一箭双雕。
除此之外,董沉也会非常谨慎地发放对诛邪堂的活动经费。
云牢不是诛邪堂的掌管的么?
那董沉等人就尽量不斩杀魔修,只是将其关入到云牢之中。美名其曰加以改造。一方面,能加重对诛邪堂的经费负担,另一方面,也能继续对外树立万象宗的美名。
其余的邪修魔修看到高层对邪魔网开一面,留其性命,关押在宗门牢房之中,始终都没有斩立决这样的态度,等到飞云大会这样的机会,他们也会更倾向于加入万象宗。
「但这一次,松涛生对秦德的刺杀,改变了曾经的局面。」
「云牢中的魔修虽然只是第九层中,折损了许多,但这些一直以来都是重中之重。平素用来囚禁、禁制他们的代价,也是最高的。」
诛邪堂大大减负了。
「因为钟悼出手相助,武安必然会被重拿轻放。他是钟悼的下属,有明面上的功绩,我等也不好下手。」
「钟悼啊,钟悼,你对松涛生此行刺杀,是否知晓呢?」
董沉的眼中不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山腰上,一位筑基期的年轻修士正独自赶路,脚步匆匆。他的身上穿着万象宗外门弟子的制式道袍,腰间悬着一枚身份令牌证明他正奉宗门的命令,要外出执行某项任务。
「就是你了。」
秦德元婴悄无声息地飘落,落在年轻修士的头顶。它轻轻一颤,化作一道白光,没入年轻修士的眉心上丹田之中。
年轻修士只是感觉眉心稍微痒了一下,也没有多想,心中惦念着自己的此行任务,急忙向山顶的传送阵赶去。
山顶的传送阵并不大,每一次只能向宗门之外传送二十人。
传送阵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年轻修士来到此处,排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秦德的元婴寄宿在他的神海之中,透过年轻修士的双眼,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年轻修士一无所知。
队伍缓缓前进,终于轮到了年轻修士。
他递上令牌。
值守的修士接过,进行严格的核对之后,才点头放行。
年轻修士接下来的十几步,每一步都在承受法阵、法宝等等手段的严格检验。
在这个时期,秦德元婴几乎缩成一团,尽全力遮掩自身。
他没有暴露。
年轻修士站在了传送阵中,和他一同的,还有其他修士,以及一辆拴着坐骑的马车。
传送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