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
武曌眉头微蹙,一双凤眸落在高阳身上。
小鸢则是听得一脸茫然。
欧拉是谁?
三十六军官又是什么?
武曌也是一脸疑惑,缓缓开口道:“这欧拉,乃是何人?”
“听高卿的意思,此人似乎在算学一道上,颇有建树?”
高阳端起茶盏,随意抿了一口。
“还行吧。”
“此人与臣相比的话,略逊一筹吧。”
高阳极为厚脸皮的说了一句,随后又快速补充了一句,“此人乃海外算道宗师。”
“算道宗师?”
武曌眸光一凝,直接下意识忽略了高阳那句极为厚脸皮的话。
毕竟她现在可对高阳太了解了,真正让她感到意外的是这一句海外算道宗师!
能被高阳称一句宗师之人,必然非同寻常。
高阳淡淡一笑,也不皮了。
他直接道:“此人一生浸淫算学,几乎走到了凡人所能走到的极致。”
“这六军六品阵,便是他所提出。”
“六支军队,每军六名军官,且六人品级各不相同。”
“共三十六人。”
“这些人要排成六行六列,每一行、每一列,六军不可重复,六品亦不可重复。”
“陛下听着简单吧?”
武曌没有说话。
小鸢在旁边偷偷想了想,甚至下意识地在脑中排了起来。
六军。
六品。
六行六列。
每行每列都不能重复。
小鸢一开始还觉得,这不就是摆人吗?
可刚想了没多久,她便忽然觉得脑子有些乱。
这东西好像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高阳瞧见小鸢那微微皱起的眉头,忍不住的笑了。
“小鸢大人,别想了。”
“你排不出来的。”
小鸢脸色一红,连忙低下头。
“奴婢愚笨,让高相看笑话了。”
高阳摇了摇头道,“这不是你愚不愚笨的问题,而是因为六军六品之阵本就无解。”
轰!
此话一出。
武曌的凤眸骤然一缩。
小鸢更是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震惊。
无解?
这道题竟然无解?
可它明明是科举考题啊!
哪有科举考题没有答案的?
武曌盯着高阳,也颇为震惊,她一字一句地开口问道:“你是说,此题根本排不出来?”
高阳点了点头:“不错,此题无解!”
“那你还拿来考天下学子?”
武曌只感觉眼前一黑,喷血的心都有了。
高阳对此却是抿了一口茶,相当淡定。
武曌继续问道,“不对啊,这题怎么可能无解,那叫欧拉的算道宗师也没解出来?”
高阳笑了笑。
“没有。”
武曌眉头一皱。
“他也没有?”
“嗯。”
高阳开口道,“欧拉只是断言此阵无解,但他自己也未曾给出完整的证明。”
武曌眼底闪过一抹惊异。
变态。
太变态了。
这厮还是人吗?
搞了一道连出题之人自己都没做出来的题,去给明算科当压轴题了,她都不敢想那些明算学子面对此题时会有多么的崩溃……
高阳继续的道:“据说欧拉死后,海外百余年间,无数算学之士皆试图证明此阵无解。”
“有人排阵。”
“有人推演。”
“有人将六军六品拆成无数小阵。”
“有人耗尽半生,只为堵死其中的一条可能。”
“可百年之间,却无一人能给出漂亮的证法。”
武曌心头一震。
百年!
这道题竟然困了海外算学之士百年!
她在看向手中的贡院奏报,只觉得那薄薄的几页纸忽然变得沉甸甸起来。
大乾学子在贡院里哭天抢地,说活阎王不是人。
她先前还觉得,或许是这些学子承受力太差。
现在一看……
他们哭得倒也不冤。
这是海外百年算学悬题!
畜生啊!
小鸢也彻底傻了。
高相居然把海外算道宗师都没能证明出来的题,拿来考大乾的学子,而且还只给一天时间!
小鸢看向高阳的眼神都有些变了。
武曌看着高阳,声音带了几分复杂,“那后来呢?后来可有人证成?”
高阳想了想道:“倒是有人勉强证成了。”
武曌立刻很有兴趣的问道:“此人用的什么法子?”
高阳笑了笑。“笨法。”
武曌一怔,很有些懵逼。
“笨法?”
高阳点头。
“此人将所有可能一点一点的分门别类,然后将每一条看似能走的路,一条一条的堵死。”
“最后证成了无解。”
嗡!
武曌沉默了。
小鸢也听得头皮发麻。
一道题困了海外算学之士百年,最后竟还要靠近乎穷举分类的笨法,才能一点点证明它无解。
然后高阳把它塞进了大乾的贡院,还只给明算学子一天……
先前小鸢多少觉得奏折上的明算学子骂的多少有点脏,怎么能那样骂一位大乾的肱股之臣呢?
但现在看来,骂轻了……
武曌盯着高阳,忽然十分好奇的道,“那高卿你呢,你自己可会证明?”
高阳十分光棍地摊了摊手。
“不会。”
武曌:“……”
小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