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自语,语气里并无太多波澜。
之前他是连仙神都要仰望的存在。
区区练气境,就算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一万条经脉,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段需要走完的路罢了。
就像是一个棋道宗师重新学棋,就算第一天便下出了远超初学者的棋路,于他而言,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不过,当他感受着体内那股虽然微弱却无比扎实的力量时,嘴角还是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汪。”
一声狗叫打断了苏命的思绪。
抬头看去,黄狗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正摇着尾巴朝他走来。
“怎么,饿了?”
苏命笑着伸出手,在黄狗那颗毛发顺滑的脑袋上拍了拍。
黄狗的尾巴摇得更欢了,脑袋在他掌心里拱来拱去,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这家伙,活了多少万年了,怎么还跟以前一个德行?”
苏命笑骂了一声,语气里却全是纵容。
这些时日里,苏命每次修炼之余,都会跟黄狗说说话。
说的不是什么修炼心得,也不是什么大道至理,就是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讲从前山脚下那个小镇,讲镇上那个爱加山楂片的茶馆掌柜,讲猪肉铺那个总是多给他切三两肉的老刘头。
黄狗起初只是安静地听着,狗眼里偶尔闪过迷茫。
可渐渐地,那双眼里的迷茫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清晰的光芒。
那是灵智的光芒。
当年因为太久无人与它交流而逐渐泯灭的灵智,正在一点一点地复苏。
毕竟若论修为,这黄狗可是实打实的真仙。
真仙是什么概念?放在如今的三界,那可是绝对无敌的存在。
只可惜,黄狗对此并无太大察觉。
在黄狗的记忆里,它还是一只狗,一只等着主人回来的狗。
至于什么真仙不真仙,什么修为不修为,那都是它不懂也不在意的事情。
……
而禁地之外,如今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在这期间,天罗总和青云宗又不断交涉了许久。
但伴随着谈判崩裂,天罗宗的战船,终究还是来了。
三艘通体漆黑的战船破开云层,遮天蔽日地悬停在青云宗山门之外。
船身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灵纹,每一道都在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船头之上,站着数百名身着黑袍的天罗宗修士,领头之人赫然是一位灵王中期的强者。
“青云宗的人听着!”
那名天罗宗强者负手站在船头,声音如雷,滚滚传遍整座青云山脉:“期限已到。要么交出灵石矿脉,要么……今日便是你青云宗的灭宗之日!”
“做梦!”回应他的,是萧元武一声冷喝。
话音落下,青云宗护山大阵轰然启动。层层光幕自山门四周升起,将整座宗门笼罩其中。
大战,就此爆发。
剑光与术法在半空中交织,灵气的爆鸣声响彻云霄。
两宗修士厮杀在一处,鲜血溅落在山石之上,将原本苍翠的山林染出片片猩红。
这一战打了整整七天七夜。
双方都杀红了眼,死伤枕藉。
青云宗仗着护山大阵和地利,勉强与天罗宗周旋。可时间一长,底蕴的差距便逐渐显现出来。
萧元武虽是灵王巅峰,可对方那位灵王中期强者也不是吃素的,两人缠斗数日,谁也奈何不了谁。
而天罗宗那边还有两位灵王初期在压阵,青云宗这边却只有五位灵将级别的长老。
境界上的劣势,随着时间的推移被不断放大。
到了第七日,青云宗已是死伤过半,护山大阵也在天罗宗连日的轰击下摇摇欲坠。
“宗主,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大殿之内,大长老浑身浴血,声音嘶哑地开口。
他的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鲜血顺着袖管不断往下淌。
“再打下去,咱们青云宗就真的完了!”
萧元武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大长老说的是事实,谁都看得见的事实。
可他有什么办法?
交出矿脉?那天罗宗就会放过青云宗吗?
不会的。
他比谁都清楚,天罗宗要的根本不是矿脉。矿脉只是借口,他们要的,是吞并整个青云宗。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大长老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萧元武:“动用神像。”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那尊矗立在山巅的百丈雕像,是青云宗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后的底牌。
相传那尊神像是青云宗的先祖所留,其中蕴含着一位无上强者的气机。
无尽岁月以来,青云宗曾数次遭遇灭顶之灾,每一次都是在最后关头祭出神像,才得以转危为安。
可神像的威能,是需要代价的。
每一次动用神像,都会损耗神像中蕴含的那缕气机。
而一旦气机耗尽,神像便只是寻常石像,再无任何威能。
“先祖留下的气机本就所剩无几。”三长老迟疑着开口:“若这次再动用,只怕……”
“不动用还有以后吗?”大长老猛地转过头来,眼底满是血丝:“天罗宗的第三艘战船还没动!那艘船上坐着的,是他们的宗主,灵王巅峰的强者!若非他还没出面,咱们连七天都撑不住!”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所有人透心凉。
是啊。
天罗宗宗主还没出手呢。
萧元武沉默良久,终于站起身来。
“传我令……”他的声音低沉而决绝:“开启神像。”
命令传下,整座青云宗都动了起来。
数十名弟子在诸位长老的带领下,围聚在山巅神像之前。
所有人盘膝而坐,口中念念有词,将自身的灵力不要命般注入神像脚下的祭坛之中。
“轰!”
祭坛亮起。
一道道古老的灵纹自石台表面浮现,如同活物般向着神像蔓延而去。
神像开始发光。
那是一层淡金色的光芒,从神像的底部开始亮起,然后一节一节地向上蔓延。
小腿、膝盖、腰腹、胸膛……最终,那双一直低垂的眼眸中,也亮起了两团金芒。
一股浩瀚无匹的威压,自神像之上弥漫而出。
那威压无形无质,却仿佛一座看不见的大山,狠狠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天罗宗的修士们停下了手中的术法,齐齐望向那尊神像,脸上露出惊骇之色。
“那是……”
天罗宗那位灵王中期强者瞳孔骤然收缩。
他修行数百年,见过无数宝物,见过无数阵法,可他从没有感受过这种威压。
那不是灵王级别的力量,甚至不是灵圣级别。
那是……仙的气息。
“轰!”
下一刻,神像动了。
那尊百丈石像抬起一只手掌,朝着天罗宗的三艘战船轻轻一按。
虚空炸裂。
冲在最前面的那艘战船连反应都来不及,便在那一掌之下轰然爆碎。
船身上的灵纹如同纸糊一般寸寸碎裂,船体化作无数碎片四散飞溅,船上的天罗宗修士死伤大半,惨叫着从空中坠落。
紧接着是第二艘。
神像的另一只手掌横扫而过,直接将第二艘战船拍成了两截。
船上的修士纷纷腾空躲避,可仍有不少人被那恐怖的掌风卷入,当场化作血雾。
“撤!”
天罗宗那位灵王中期强者终于慌了。
他拼命驱使着最后一艘战船向后退去。
可神像不给。
那双泛着金光的眼眸微微抬起,目光落在那艘战船上。
只是一道目光。
战船猛地一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任那灵王中期强者如何催动阵法,也无法再前进或后退分毫。
“不!”
那天罗宗强者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可神像没有理会他。
神像收回目光,抬起右脚,便要一脚踏下。
这一脚若是落下,三艘战船连同船上的数百名天罗宗修士,将全部葬送于此。
萧元武站在山巅,眼中闪过一抹激动的光芒。
有神像在,青云宗就永远不会败!
然而……就在那一脚即将踏下的刹那,神像忽然停住了。
不是被什么力量阻挡,而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动力一般,那层淡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从神像表面褪去。
小腿、膝盖、腰腹、胸膛……最后,是那双眼睛。
金光熄灭,神像重新变成了那尊百丈石像,一动不动地矗立在山巅。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青云宗的人愣住了,天罗宗的人也愣住了。
整个战场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尊神像,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发生什么了。
“怎……怎么回事?!”
大长老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冲到祭坛前,双手按在石台上,拼命催动灵力。
没有反应。
祭坛上的灵纹已经全部熄灭,任凭他如何灌注灵力,都如同泥牛入海,激不起半点波澜。
萧元武也疾步冲到大长老身边,一掌拍在祭坛上,灵王巅峰的灵力疯狂涌入。
还是没有反应。
“不可能!”
萧元武失声开口,声音里满是惊惶。
这尊神像是青云宗的根基,是无尽岁月以来庇佑青云宗的最后屏障。它怎么可能会失效?它怎么能失效?
“快查!到底出了什么问……”
然而他话刚说到一半,却忽然看到那条通往禁地的山间小径上,一个年轻人正带着一条狗慢步走来。
年轻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脚踩一双布鞋,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淡然。
萧元武瞳孔微缩。
“他是何人?”
要知道,禁地之中,理应没有任何生灵能够存活。
那些遍布禁地的恐怖道韵,足以让大帝之下的任何修士迷失神智,最终困死其中。
可这人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