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斗争之中的那一枪，北境人称其为命运，表示这是祖传的秘仪，天人同阶一换一，对不起，就是这么牛逼！
实际上，当年北境最风光的时候，还真有这么个东西的，遗憾的是，都破败成这样了，怎么可能还留下这种家底？真有的话，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用。
恐怕早就已经碎了。
之前仅仅是怀疑和猜测，而在真正摸到了这一份凶厉狰狞的素材之后，季觉终于可以断定————所谓的命运之枪不过是表象，一个借口，一个用来掩饰它真正姿态的谎言！
究竟是刀是枪根本微不足道，它的背后，一定存在着某种被北境藏起来的东西——能够在短时间内通过什么方式，对自身天命进行质变级强化，从而在天人位阶的斗争中都实现碾压级效果的东西！
搞不好就是用压箱底的龙骸打造的什么天工。
一把完美适配侵夺之道，而且，如今可能已经融入了大统领的天人之础和世间所有侵夺之命的天工。
这才是北境在坦荡变革之下所隐藏的第二手准备，一条在必要的时候重拾武力，和对手鱼死网破的退路！
哪怕从大统领之死来看，代价实在惨烈，但只要献祭个天人，就能跟对面保底一换一，真到了你死我活的时候，那就是纯赚。
北境还有俩天人呢！
必要的时候做足了准备，把手头七个大群超拔全都丢出去乱杀上几个月，运气再怎么不好，抽奖也能再嗯抽一个出来！
只能说，不愧是北境，在偷奸耍滑这一方面，实在是有一手。
对此，季觉只想问问能不能让自己摸摸————他保证，就摸摸，不动。奈何这种事情，对北境而言想都有罪，暗示无果之后，没办法再提。
还是羁绊不够，好感度还没到解锁新CG的时候。
但不妨碍大家一起合伙搞项目，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嘛！
此刻，季觉眨着眼睛，满怀期待的看向了大统领，目光纯真无辜且友善。
好好考虑一下嘛，大统领。
就算不念我跟大匠之间的血盟，也要想想海岸和北境之间的深深羁绊呀！
无声的狗叫里，大统领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再一下。
无可掩饰的是，他心动了。
自从季觉提出这个方案的时候，一颗黑心就犹如老狗乱撞，难以控制。
但想到以后还要跟这种狗东西继续打交道，打的越来越深，他就忽然之间有些心累了，心累如麻。
妈的，当初说要让自己干大统领的时候，也没说这活儿有这么麻烦啊！早知道就不听前任的胡扯，决战的时候直接就让自己上了！
但转念又一想，如果仅仅只是初期进行一番尝试，或许似乎也没那么麻烦，至少，用不着自己来啊。
某种仿佛余烬一系代代相传的灵感，忽然之间，就扶上了心头。
他眼睛一亮，拍了拍光秃秃的脑袋，扬声呼唤，「黄须！」
听着那从未曾有过的甜蜜音调和期盼的语气，黄须就算早有预感，也别无选择，终究是垮着个批脸从门外走进来。
短暂的寂静里，季觉和大统领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事儿就这样成了。
想要上马这样的大项目，终究不是一朝一夕，同样也需要诸多前期的筹备。黄须搞砸了只要背锅就好了，但大统领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就在上任的那一天开始起，不，早在这之前，血雨腥风的北境改革就开始！
比起从此之后在北境人心目中逐步神化的前任大统领，如今的大统领，注定会臭名昭著，搞不好就会遗臭万年。
要动的蛋糕太多了，要做的改变也太多了，要投入的成本同样也太大，偏偏当下能看得到的收益却又太过稀少。
从没有想过未来的北境，必须要考虑未来。
至少，要把握住现在。
为此，这位曾经竭力端水和稀泥的匠主不得不高高举起屠刀，先砍向曾经支持着北境度过漫长苦难的部族和死忠们。
万幸，六座城市的蛋糕足够大，足够大家都吃到一口，足够给出补偿牺牲的酬劳。
而先代大统领的死和迅速崇高的声望，给了他最好的借口和理由，最大程度上避免刀剑相见。
只要坐在办公室里问一句反对派，你对北境忠不忠诚就好了。
不忠诚就死！
忠诚那就更好，赐给你一个荣幸的机会，回老家去给先代的大统领守陵吧！你的家眷都将得到最好的优待，传承你的特权，成为一个对北境更有用的人————
磕磕绊绊的艰难改革之中，乐园系统也随着强硬措施的推动，从六城之间铺开，迅速的取得了成效。
不知道为什么，顺带着扩散开来的，还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天壤教团————
经过了北境和罗斯同盟的残酷血战之后，北海之上迎来了难得的和平，短暂又美好的和平，好像再一次到来了。
每个人都沉浸其中，专注着眼前的一切，努力的不去想那些太遥远和太恐怖的未来和变化。
然而，这也不过只是萦绕在北海一隅的虚假幻象。
就好像，以此率先点燃了灾厄的引信，引发了某种连锁————
当北海之争落幕之后，更多的斗争从其他的地方如同雨后春笋一般接连不断的冒出。
紧邻联邦的西海，诸多城邦和组织再度出现新的摩擦，南海之上荒集的血齿正统之战重启，鳞角爪牙参与其中，一时间热闹无边。而东海上，得到了帝国光石能源扶持的磐石联盟开始大肆扩张，吞并其他的领域和城邦。
千岛之间刀兵四起，中土更是一片乱象。
红邦新主抱病垂危，内部陷入混乱。白邦复国军和白王统一阵线之间你死我活，石邦诸多军阀之间的混战愈演愈烈。
眨眼间，整个现世，处处烽烟。
「abandon，放弃！」
铁邦旧地故土，河谷临时慈善医院，破破烂烂的院子里。
灯光下，传来了一个清晰的声音，少年指着黑板上的帝国语单词说道。
顿时，一大片高亢或者萎靡，含混或者走调的稚嫩声音就开始层层叠叠的重复了起来：「阿班顿！阿邦东！阿巴顿————阿巴阿巴阿巴————」
一次次重复里，渐渐忘记了原本单词的读音。
或者，浮现出中土特色来————
就在院子外，疲惫的医生和护士们坐在简陋的办公室或者是宿舍里，听着窗外的声
音，早已经习惯，偶尔抬头看一眼状况，轻声一笑，亦或者，感慨一叹。
事至如今，见惯了瘟疫之下的痛苦和呻吟，战乱之中的丑恶和挣扎之后，那些孩子们的声音好像才是他们这些医疗支援队最需要的良药。
这一切的开始，只不过某个医生在吃饭的，对那个勤恳少年随口说的一句话。
「如果想要帮忙的话，去带一带小孩子怎么样？你目前的成绩，再坚持一段时间，考大学肯定是够了。但如果想要夯实基础的话，不妨去试试怎么教别人，如何？」
「啊？」
安然难以置信：「我？我吗？」
「唔，一时半会儿，恐怕只有你了。」医生惭愧一笑：「毕竟目前人手还是太短缺，大家都没有时间，放着这些小孩子乱跑也不是个事儿，所以，恐怕只能麻烦你了。」
于是，就在医院被清理出来的后院里，安然老师的临时小课堂就这样开始了。
面对的是附近营地里那些父母双亡或者等同双亡的小孩儿，所教授的，不过也是一些数学和文法的基础。
出于安然的古怪坚持，里面还加了几节入门的简易电器维修课，他翻了海岸自己的教材之后，抽出时间来，教小孩子们修三轮车。
至于成果————只看学了这么久，帝国语还是停在第一课就知道了，进度缓慢。
不过三轮车维修学习进度却快得很！
但最起码，大家参与起来还是很高兴的。
来了营地半个多月之后，安然成功的通过自己的努力，维护了营地的安宁，赚取到了海岸的高危作业津贴和出差补助，几包医生们塞过来的零食，以及————二十多封来自帝国联邦和各地的医生的正式推荐信！
还有的医生或者护士，专门打电话去请了自己的老师和师门长辈，用自己的信誉担保，去给这个少年找来了规格足够的推荐。
二十封几乎囊括了联邦十大、帝国五冠的精英学员以及荣誉校友的推荐信，哪怕是安然考个零分，只要会写名字，都足够强行把他抬进任何一所当世一流的大学里去。
没有人不喜欢安然。
毕竟谁会讨厌一个努力上进、温和礼貌，笑容爽朗而且还可以保护大家安全的高手高手高高手呢？
根本就看不出来是个白鹿————
我的天啊，他砍完人之后还争分夺秒的努力学习！
而更邪门的是，他这么努力学习，也不是为了得到更多的权力和财富，而是真的为了让更多的人过得更好。
「唔，想要进修的方向————」
在面对医生们好奇的问题时，少年沉思了许久，郑重回答：「医学吧，外科，我对这一方面擅长一些。」
然后，赢得了医生们整齐划一狂吸冷气的声音。
「喂，那可是地狱啊。」
医疗救援队的医生们触发了PTSD。
回忆起曾经大学时期的苦难煎熬，背不完的书，考不完的试，买不完的教材和还不完的学贷。
「这条路很辛苦的，说不定，拿到毕业证的时候就已经三十多了。你没必要去吃这种苦。」
说着，队长指了指旁边垮着脸的秃头大夫：「你看鲍尔那个倒霉鬼，到现在，因为在帝国分配的医疗机构里工作时间不够，行医资格证还是二级————」
鲍尔大怒：「怎么每次都拿我来说事儿，我超里————」
对于大家的劝告和警醒，安然思考许久，无奈感慨：「其实原本我是想学材料的，可材料太难了，像我这种笨点的，只会按部就班下死功夫，这辈子恐怕很难有什么成果了。」
一片沉默里，大家肃然起敬。
这年头还有这种前途无量的孩子，主动往生化环材这种天坑里跳，实在是值得自己行一个注目礼，再心中敬仰三分。
而等着又一次授课结束，孩子们拖着鼻涕排队领了小零食走掉，安然还留在院子里，拿起角落里的扫帚来，清理地上的纸屑和灰尘。
「嗝～
手术室里出来的队长一屁股坐在院子里，喝掉半瓶水之后终于缓过一口气来，舒畅无比的打了一个长嗝。
然后才发现，那瓶早就冰好了的纯净水，是身旁少年专门准备好拿过来的。
医院的冰箱用来塞药品都不够，如今能用来放点饮料的，只有安然的房车了。
他顿时一叹，感慨万千。
多好的孩子啊，怎么就————哎————哎————
「多谢啦。」
「哪里哪里，您也教了我不少呢。」安然微笑，继续扫地。
队长来了谈性，靠在椅子上，好奇问道：「教了这么久，有什么体验？」
「唔————」
安然拄着扫帚，在原地，思考许久：「要说的话，就是生气，还有就是————后悔吧？」
「后悔？」
对于那些个怎么教东西都塞不进脑子里的学生，老师生气实在是理所应当，可队长无法理解的，是后面的那半句。
「就是，才发现，原来自己有那么笨。」
安然摇头：「要说的话，大家的进度，其实是和我之前差不多的。有些聪明的孩子，比我还要更快一些呢。
季觉哥当初教我的时候，真是辛苦了。」
「啊？」
队长目瞪口呆，欲言又止。
辛不辛苦另说，光是你的帝国语是那位季先生亲自教的这件事就很耸人听闻了！
毕竟，那位在中土，尤其是白邦也是个传说了。
各种意义上都是。
更离奇的是，名声却太割裂了。
有的人说他是联邦的大善人，有人说是冷酷虚伪的军火商，有的人觉得他慷慨又慈悲，真的把我们这些中土人当人。有的人对此嗤之以鼻，他甚至不把联邦人当人————
无法理解，一个人怎么会有如此矛盾的评价和名声。
集合了冷酷慈悲残暴温柔吝啬慷慨于一身，善名远扬、恶名昭彰。
而他从无到有达成这一切，完成了多少人一辈子都无法完成的功业，甚至没有超过两年的时间。
「真厉害啊。」
队长长叹着，由衷感慨：「很难想象那位三相匠主是什么人物呢。」
话还没说完，他就后悔了。
悔不当初！
你说自己这破嘴————怎么就不长教训呢！
因为就在他旁边，安然，眼睛一亮。
当着他的面，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本厚厚的笔记来！
够了，已经够了，安然先生，不需要从崖城的惊世名言和对朋友的义气当先，在裂界里的智深如海开始讲了————季先生的经典语录，大家都已经会背了！
「季觉哥一开始哦————然后————季觉哥说了————后面季觉哥就————我觉得，季觉哥一定是认为————季觉哥————季觉————季觉————」
队长的眼神渐渐恍惚，嘴角快吐出白沫来了。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热情专注的话语，陡然一滞。
恐怖的宣讲结束了！
好快！
这一次居然只讲了二十分钟？！
就在队长如获新生的庆幸时，就看到了，身旁少年的表情，如铁肃冷，笑容消失不见。
一缕剑鸣，若有若无的响起。
「时候不早了，安德烈先生。」
安然按着扫帚，看向医院之外的那一片黑暗。
他说，「请回去早点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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