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炼的?”郑毅声音很低。
沈长渊转过身,把空了的丹炉推到一边,炉壁还残留着紫黑色的药渣:
“枯莲那老家伙主炉,碧箫丫头辅助控温,我在旁边压阵。炼了七天七夜,废了三炉才出这一颗。”
郑毅把丹药举到眼前,对着窗外透进来的日光细看。紫色纹路在光里缓缓流动,像活过来的雷蛇。他忽然问:
“卖不卖?”
沈长渊一愣,随即笑出声,笑得肩膀都在抖:
“卖?你小子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就惦记着变现?”
郑毅把丹药放回掌心,合拢手指:
“不卖……白瞎了。”
“开拍卖会。”
“让全城的人都知道,鸿运城现在……连九转丹都能炼。”
沈长渊收了笑,目光沉下来:
“你想干什么?”
郑毅看向窗外。
雪后的主街正在热闹起来,早点摊的蒸汽把街角的积雪蒸得化成水,担水的小贩肩上的扁担吱呀作响,路边卖炭的汉子正用铁铲敲打炭块,敲出清脆的“当当”声。
“让城里的人……更有底气。”
“也让外面的势力……知道鸿运城不是好捏的软柿子。”
沈长渊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好。”
“拍卖会就定在七日后。”
“地点……城主府正厅?”
郑毅摇头:
“城东新宿舍楼顶层。”
“那里……够高。”
“看得够远。”
沈长渊眼睛一亮:
“够高……看得远……好!”
他转身就往外走,边走边喊:
“郭天佑!赵三槐!都给我滚过来!开会!”
院子里很快响起脚步声。
郭天佑第一个冲进来,盔甲都没来得及穿整齐,胸甲扣子还缺了一颗。他气喘吁吁:
“先生!沈前辈!啥事这么急?”
赵三槐随后进来,断腿踩在地上“咚咚”响,脸上刀疤在阳光下发亮:
“俺听见了!拍卖会?卖啥?”
郑毅把赤金丹药放在桌上。
丹药在阳光下微微颤动,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赵三槐眼睛瞬间瞪圆:
“这是……九转丹?!”
郭天佑凑近一看,呼吸都粗了:
“先生……这丹……能卖多少?”
郑毅声音平静:
“不卖。”
“拍卖。”
“起拍价……五百中品灵石。”
赵三槐倒吸一口冷气:
“五百?!俺以前在黑水河上游混,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灵石!”
郭天佑咽了口唾沫:
“先生……这丹要是拍出去……全城的目光都会聚过来。”
郑毅点头:
“就是要聚过来。”
“让所有人都知道……鸿运城现在,能炼九转丹。”
“也能……护住想护的人。”
赵三槐用力拍大腿:
“好!俺这就去吆喝!让全城都知道!”
郑毅抬手止住他:
“不急。”
“先征集拍品。”
“谁有东西想卖,可以来城主府报名。”
“拍卖会……不只卖这一颗丹。”
“卖……所有能卖的。”
郭天佑眼睛发亮:
“先生是说……把城里闲置的灵器、法宝、丹药、功法……都拿出来?”
郑毅点头:
“对。”
“让大家看看……鸿运城现在,有多少好东西。”
“也让外面的势力……看看。”
“咱们……不缺东西。”
赵三槐咧嘴笑:
“俺明白了!俺这就去张贴告示!”
他转身就跑,断腿踩得“咚咚”响。
郭天佑抱拳:
“先生,俺去安排会场。”
郑毅点头:
“好。”
“告诉所有人……拍卖会所得,三成归城府,用于修城墙、建学堂、赈济贫民。”
“七成……归原主。”
郭天佑眼睛一亮:
“先生……您这是……”
郑毅看向窗外。
雪后的主街,炊烟袅袅。
有人在街角卖热包子。
有人在巷口晒棉被。
有人牵着孩子去学堂。
他声音很轻:
“让城里的人……知道。”
“有东西……是可以卖的。”
“卖了……还能过得更好。”
郭天佑用力抱拳,转身离开。
屋里重新安静。
只剩炭盆里的火苗跳动。
和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巷声。
七日后。
城东宿舍楼顶层。
顶层被临时改成拍卖会场。
四周用青钢围栏围住,栏杆上缠着红绸,绸带被风吹得飘扬,像一条条红色的长龙。场中央摆着一座高台,高台用黑岩石砌成,台面铺了厚厚的波斯地毯,毯子上摆着一张紫檀长案,案上放着那枚赤金色的九转紫霄丹,丹药被一只水晶罩罩住,罩子四壁刻着聚光阵纹,把丹药的光芒放大了十倍,在夜色里亮得刺眼。
台下坐满了人。
有城里的商户,有修士,有匠人,有妇孺。
甚至……还有从寒渊城赶来的几拨人。
韩无痕坐在前排正中,身边是柳长老和铁独眼。
三人神色各异。
韩无痕笑眯眯。
柳长老脸色阴沉。
铁独眼叼着草梗,目光死死盯着丹药。
郑毅站在高台上。
灰青布衫,腰悬紫金长剑。
他环视全场。
声音不高。
却穿透夜色:
“诸位。”
“今夜……拍卖会。”
“第一件拍品……九转紫霄丹。”
“起拍价……五百中品灵石。”
全场瞬间安静。
随即……炸开。
“五百?!”
“疯了!”
“谁买得起?!”
韩无痕第一个举牌:
“五百一十!”
柳长老冷笑,举牌:
“六百!”
铁独眼哼了一声:
“七百!”
喊价声此起彼伏。
价格很快飙到一千二百。
郑毅站在台上。
看着下方。
看着那些举牌的手。
看着那些红了的眼。
他忽然开口:
“暂停。”
全场安静。
郑毅看向众人。
声音很轻:
“今夜……不只卖这一颗丹。”
“还有……其他东西。”
他抬手。
身后,赵三槐端上来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十几件东西。
有灵器。
有法宝。
有丹药。
有功法玉简。
甚至……还有几块从断剑谷带回的紫金矿石。
郑毅声音平静:
“这些……都可以卖。”
“价高者得。”
“所得……七成归原主。”
“三成……归城府。”
“用于……修路、建学堂、赈济贫民。”
全场死寂。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有人喊:
“俺有把破剑!也能卖?!”
郑毅点头:
“能。”
“只要……有人要。”
又有人喊:
“俺有祖传的玉佩!能卖吗?”
郑毅点头:
“能。”
“今夜……所有东西,都能卖。”
“卖了……就能换钱。”
“换钱……就能过更好的日子。”
人群里。
有人哭了。
有人笑了。
有人把怀里的孩子举起来,让他看台上那个站得笔直的身影。
郑毅看向众人。
声音很轻:
“开始吧。”
“谁先来?”
一个老汉第一个举手。
他手里捧着一枚旧玉佩。
玉佩裂了缝。
却被他擦得干干净净。
“先生……俺这玉佩……俺娘留下的……俺想卖……给俺孙子交学费……”
郑毅看向他。
目光柔和:
“好。”
“起拍价……一两银子。”
老汉眼泪掉下来。
却用力点头:
“一两……俺卖!”
台下。
有人举牌。
“两两!”
“三两!”
价格很快涨到十两。
老汉眼泪掉得更凶。
却笑得合不拢嘴。
郑毅看着。
声音很轻:
“继续。”
城东宿舍楼顶层的夜风比城里任何地方都更凛冽,从寒渊河方向直灌进来,先把围栏上的红绸吹得猎猎作响,再卷过高台四周悬挂的数十盏琉璃风灯。灯笼被风扯得东倒西歪,烛火在厚牛皮灯罩里拼命挣扎,把橙黄的光晕投到台下黑鸦鸦的人群脸上,每一张脸都被拉出长长的阴影,眼窝深陷,鼻梁高耸,像一群刚从地底爬上来的鬼魅。
高台正中的紫檀长案上,那枚九转紫霄丹依旧被水晶罩扣着,丹身赤金,九道紫纹在烛火映照下像活过来的雷蛇,缓缓游走。丹香浓得几乎凝成实质,顺着夜风往台下飘,飘到第三排时已经被人群的体温和呼吸冲淡,却依旧让前几排的修士鼻翼翕动,喉结上下滚动。
郑毅站在长案左侧,灰青布衫外披狐裘,右手始终虚按在紫金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没坐主位,只让韩无痕坐在右侧贵宾席正中,自己像个看守珍宝的影子,目光始终在人群里游移——从韩无痕那张笑得过分圆润的脸,到柳长老阴沉的眼,再到铁独眼叼着草梗的嘴角,最后落在台下第三排一个裹着黑斗篷的中年散修身上。那人从开场就没举过一次牌,却死死盯着丹药,眼底的贪婪几乎要烧穿斗篷。
韩无痕清了清嗓子,声音裹着灵力传遍全场:
“诸位,九转紫霄丹起拍价五百中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十两。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台下第三排那个黑斗篷中年人猛地举起右手,手里攥着一块刻着“玄”字的乌木令牌:
“六百!”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板。
紧接着,前排第二排一个锦袍青年立刻跟上,手里摇着一柄折扇,扇骨是鲸骨做的,扇面画着雪山飞瀑:
“七百!”
青年身后,韩家席位上的一个长老冷哼一声,抬手:
“八百!”
台下顿时炸开。
有人低声咒骂:
“韩家这是要独吞?”
“废话,韩城主都坐台上了,能不独吞?”
“可那丹……九转啊!吃了能硬冲半阶!”
议论声还没散尽,柳长老慢悠悠举起手里的青玉牌,声音不疾不徐:
“一千。”
全场瞬间安静。
韩无痕笑眯眯地看向柳长老:
“柳长老好魄力。”
柳长老没理他,只盯着丹药,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铁独眼忽然把草梗吐在地上,举起一块血红令牌:
“一千二百!”
韩无痕眉头微皱,转头对郑毅低声:
“先生,这价格……已经超出预期了。”
郑毅目光依旧落在黑斗篷中年人身上,那人从一千二百之后就没再举牌,却死死盯着丹药,眼底的贪婪几乎凝成实质。
“一千五百。”郑毅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
却像一记闷雷砸进人群。
全场死寂。
韩无痕猛地转头:
“先生?!”
郑毅看向他,声音平静:
“我出。”
韩无痕愣住,随即大笑,拍着大腿:
“好!先生亲自出手!一千五百一次!”
铁独眼脸色铁青,猛地站起:
“两千!”
看台哗然。
有人倒吸冷气:
“疯了!两千中品灵石……能买半座小宗门了!”
柳长老脸色阴沉,盯着郑毅,声音发寒:
“郑道友……您这是要跟全场为敌?”
郑毅没看他。
目光依旧落在黑斗篷中年人身上。
那人忽然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缓缓站起,斗篷滑落,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左眼被一条黑布蒙着,右眼却亮得吓人。
他举起一块刻着“玄冥”二字的骨牌,声音嘶哑:
“两千五百。”
全场瞬间炸锅。
韩无痕脸色骤变,猛地看向那人:
“玄冥宗?!你们不是说不参加拍卖吗?!”
黑布独眼冷笑:
“韩城主,拍卖会……价高者得。”
他看向郑毅,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
“郑毅……你杀我师叔李无极,毁我宗根基。”
“今日……这丹,我玄冥宗要定了!”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玄冥宗?李无极的师门?!”
“他们不是说闭门不出吗?”
“两千五百……这疯子!”
郑毅看着那独眼。
目光平静。
声音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三千。”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韩无痕手里的玉扳指“啪”地掉在案上。
柳长老脸色煞白。
铁独眼猛地拍案而起:
“三千?!你疯了?!”
郑毅没理他们。
目光依旧锁定独眼。
“三千一次。”
“三千两次。”
“三千三次。”
“成交。”
他看向韩无痕。
声音平静:
“韩城主,落锤。”
韩无痕喉头滚动,最终重重敲下玉槌。
“咚——!”
“三千中品灵石!九转紫霄丹……归鸿运城郑先生!”
全场鸦雀无声。
独眼死死盯着郑毅。
拳头攥得咯咯响。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郑毅……你等着。”
郑毅没看他。
只是转身,对台下众人道:
“拍卖会……继续。”
“下一件拍品。”
他抬手。
赵三槐端上来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柄断剑。
剑身只剩三尺,剑刃布满缺口。
却散发着凌厉剑意。
正是从断剑谷带回的“断岳”残剑。
郑毅声音平静:
“断岳残剑。”
“起拍价……一千中品灵石。”
全场瞬间沸腾。
柳长老猛地站起:
“一千五百!”
铁独眼咆哮:
“两千!”
韩无痕脸色铁青,却也举牌:
“两千五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