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的裂缝从东南亚五国同时出现。
五道气息贯穿了天幕,将整片天空撕成了五块,赤红色的光从裂缝里往外涌,跟血似的,染透了半边苍穹。
它们沉睡了多久,谁都不清楚。
但水果的大妈手里的秤杆掉在了地上,两只眼珠子死死盯着天。
“怎么回事!天怎么变成红的了!”
她身边的现在全苏醒,是天大的事!
缅北。
一个卖年轻人手里的手机也掉了,屏幕摔碎了都顾不上捡,整个人杵在原地,两条腿打颤。
“地震了!又地震了!”
太国。
曼谷的夜市上人挤人,烤串的烟还没散,天上那片赤红色的光就盖了下来,整条街的灯全暗了一瞬。
一个摆摊的老头从凳子上摔了下来,屁股砸在水泥地上,疼都顾不上喊,扭头朝着身边的人吼。
“你们看到了吗!天裂了!天裂了!”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声音都变了调:“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
没人回答她。
天幕的正中央,五道巨大的身影从地底冲了上来,体型遮天蔽日,将整片东南亚的天空压得喘不过气。
钺南。
河内的街道上,一个骑摩托车的男人直接从车上摔了下来,摩托车在地上滑出了十几米远,火星子溅了一地。
他趴在地上,脖子往上仰着,嘴巴张到了最大。
“那是什么东西!”
柬寨。
金边的老城区里,几个老人坐在门口的矮凳上,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烟灰烫了脚面都没感觉。
“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一个老太太双手合十,跪在了地上,额头贴着泥地,浑身抖得跟树叶一样。
老过。
万象的街头,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站在路边,仰着脑袋,两只眼睛里倒映着天上那五道身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妈妈从店里冲出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声音尖到了破裂。
“回去!快回去!别看了!”
五个国家。
几亿人。
全慌了。
……
第一头凶兽冲出地面的时候,方圆千里的密林被连根掀翻。
百丈长的身躯从地底钻了出来,通体暗紫色,表皮上覆盖着一层黏腻的黑色液体,密密麻麻地长满了拇指粗的吸盘,形似一头水蛭。
它没有眼睛。
脑袋的正前方只有一张嘴,一直到身体三分之一处,沾着暗红色的旧血渍。
翼展两百丈的巨蛾从钺南的地底冲了出来,六只节肢从泥土里拔出的一瞬,带起了半座山的碎石。
通体灰白色,翅膀上的鳞粉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种病态的银光,每一片鳞粉都有巴掌大,边缘锋利如刀。
翅膀的正中央,各有一只巨大的眼状花纹,血红色的瞳孔在花纹中缓缓转动,跟活的一样。
它的头部生着两根触角,触角上挂满了倒刺,末端分叉成几十根细丝,在空气中疯狂抖动,每抖一下,方圆百丈的空气就跟着嗡嗡颤。
腹部下方拖着一条三丈长的产卵管,管壁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绒毛,在风中竖起来,跟钢针一样。
第三头是野猪。
从柬寨的地底顶了出来。
整座山被它从中间拱开了,两半山体往两边倒塌,砸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百五十丈高的黑色巨猪站在废墟上,四条腿粗如城墙柱,浑身的鬃毛根根如铁枪。
两只猪眼通红,瞳孔里翻滚着岩浆色的光,鼻孔每喷一口气,喷出来的都是滚烫的蒸汽,蒸汽落在地上,泥土嗤嗤冒烟。
第四头是蚱蜢。
墨绿色的甲壳覆盖着全身,甲壳表面刻满了天然的纹路。
它的头部两侧各长着一只复眼,复眼里密布着上万个六边形的小眼,每一个小眼都在独立转动,将方圆十万里的一切全部收入了视野。
最后一头是娜迦。
在太国。
一条五百丈长的巨蟒从地底钻了出来,蛇身粗如河道,每一片鳞甲都有车门大小,通体漆黑,鳞甲的边缘镶着一圈暗金色的花纹,花纹在阳光下流动着,跟活物一样。
它的头部跟其他四头完全不同。
蛇首的正上方,顶着七个扇形的蛇冠,每一个蛇冠都由纯金色的鳞片组成,鳞片层层叠叠地展开,跟孔雀开屏一样,每一片金鳞上都刻着古老到了无法辨认的符文。
七冠之下,那张蛇脸上生着一双竖瞳。
竖瞳是纯金色的,瞳孔是一条漆黑的细缝,从上到下贯穿了整只眼球,冷到了让人的骨髓都跟着冻。
蛇信子从嘴里吐了出来,分叉的舌尖在空气中颤了两下,长达十丈,血红色的舌面上布满了细小的倒刺。
五头凶兽。
齐齐立在东南亚的天空上。
五股亚圣级的气息在半空中碰撞,那股威压从天上倾泻下来,将方圆千里的空间全部压成了一片死寂。
密林里的飞鸟全掉了下来。
地上的走兽四肢一软,趴在泥地里动弹不得。
十万信徒站在原地,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变成了一种惨白的颜色,前排的几百个信徒直接跪了,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了一片。
五头凶兽的目光全部落在了十字军的身上。
娜迦的七冠在风中展开到了最大,金色的鳞片哗哗作响,竖瞳里的那条黑缝收窄了一线。
水蛭的三层齿轮在嘴里转了起来,咕叽咕叽的声音在战场上空回荡。
巨蛾的翅膀合拢了一下又展开,鳞粉从翅面上抖落,飘在空气中,每一片鳞粉都带着灼烧的气息。
野猪的四只蹄子在地面上刨了两下,刨出了两道十丈长的沟壑,鼻孔里喷出的蒸汽将面前三十丈的草木全烫枯了。
蚱蜢的复眼转动着,上万个小眼同时锁定了七座祭坛车上的神像:“谁敢冒犯我等?”
七座神像上的圣神气息全部被逼了出来。
黑暗圣神的黑雾率先炸开,那道模糊的身影从神像中走了出来,幽绿色的双眼盯着五头凶兽,声音从黑雾中传了出去。
“误会!这是误会!”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三倍。
“我们只是路过东南亚,并非有意冒犯各位的领地!方才的攻击是因为感知到了一股气息,以为是敌方据点,绝非针对各位!”
海洋圣神的蔚蓝色战甲在身上翻涌着,魁梧的身形站在黑暗圣神旁边,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他方才那一叉子扎下去的,捅的是水蛭蛰伏了一万年的巢穴。
死亡圣神的灰白色雾气收敛,枯骨般的手缩回了袖口,那道沙哑的声音从雾气深处飘了出来:“确实是误会,我们完全不知道你们在此蛰伏。”
生命圣神的翠绿色光芒柔和到了极致,那道温润的女声带着十二分的歉意。
“我们这就离开,绝不打扰各位清修。”
审判圣神的金色天平往右倾了一寸,沉稳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
“走吧,现在就走。”
光明圣神的白光收敛了七成,声音都变了调。
“对对对,走走走,咱们绕路。”
暴风圣神的飓风停了转,方才那股子要练手的兴奋劲儿消得一干二净。
七尊圣神的态度,在看到五头亚圣凶兽的那一刻,转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弯。
他们确实有七个。
对面只有五个。
但目标是大夏,不想浪费精力。
新晋和蛰伏万年,底蕴的差距,大到了让人头皮发麻。
黑暗圣神一边说着,一边朝身后的大主教们使了个眼神。
那股地府的气息,根本就是赵毅故意留在凶兽巢穴附近的,目的就是引他们来捅这个马蜂窝。
“晚了!”
娜迦五百丈长的蛇身在半空中盘成了一座小山,七冠全部立了起来,金色的鳞片从蛇冠上炸开,在头顶形成了一圈金色的光环。
那双金色竖瞳盯着七尊圣神,瞳孔里那条漆黑的细缝,冷到了让空气都结了一层霜。
“打扰我们沉眠,那就是死罪。”
“死罪!”
水蛭暗紫色的身躯在地面上翻滚了一圈,将方圆百丈的泥土全搅成了烂泥,那张裂到三分之一处的大嘴朝着天空张到了最大。
“老子睡了一万年!一万年!好不容易睡踏实了!你们一叉子把老子的窝给捅了!”
“死罪!”
巨蛾的六只节肢在空气中疯狂挥舞,翅膀上的眼状花纹里,那两只血红色的瞳孔转速暴增,鳞粉从翅面上铺天盖地地洒了下来。
“一万年的觉都不让睡完!”
“死罪!”
野猪的嚎叫声从鼻腔里炸了出来,四只蹄子在地上跺了四下。
“一万年!没吃过一顿饱饭!好不容易灵气回来了,刚吃饱就被吵醒!”
五个声音在东南亚的天空上同时炸开。
十万信徒的脸全白了。
海洋圣神的暴脾气在这一刻炸了。
他被方才自己那一叉子捅出来的烂摊子憋了这么久,又被五头凶兽一口一个死罪压着,胸口那团火再也兜不住了。
“死罪?”
他从七尊圣神的队列里走了出来,蔚蓝色的战甲在身上暴涨了一圈,海水从甲缝里往外涌,在脚下汇聚成了一片百丈方圆的海面。
“就是几只畜生而已!”
他的吼声在半空中炸开,蔚蓝色的圣力从体内倾泻而出,将方圆千丈的空间全部笼罩在了海水的威压之下。
“打不过还是怎么着!”
他转头扫了一眼身后的六尊圣神。
“七对五!优势在我们这边!它们蛰伏了一万年又怎样?刚突破还是刚突破!底蕴再深,数量上也差了两个!”
他的右手往前一伸,三丈长的水叉在掌心里凝了出来。
“干死不就行了!”
黑暗圣神的幽绿色双眼闪了一下,嘴角在黑雾深处扯了扯。
他确实不想在这消耗兵力。
但海洋圣神这话也没错。
七对五,优势在他们。
“大胆!”
娜迦的金色竖瞳骤然收窄到了极致,瞳孔里那条漆黑的细缝几乎缩成了一个点。
它动了。
五百丈的蛇身从盘踞的姿态中弹射而出,速度快到了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金黑色的残影,那颗七冠蛇首对准了海洋圣神的面门。
蛇口张到了极致,上下两排獠牙全部亮了出来,每一颗獠牙上都裹着一层金色的毒液,毒液在空气中挥发的一瞬,方圆百丈的空气都变成了淡金色。
“嘭!”
蛇首和水叉撞在了一块。
圣力和妖力在碰撞的中心点炸开了,冲击波从接触面往四面八方辐射出去,方圆十里的密林在冲击波经过的一瞬间齐根折断,树干碎成了木屑,泥土翻成了浪。
海洋圣神的身体往后滑了三十丈。
脚下的海面被冲散了一半。
“什么力气!”
他的两只手臂都在发麻,水叉上出现了三道裂纹。
娜迦的蛇身在半空中一甩,尾巴抽了过来,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海洋圣神的腰部横扫。
“你个虫子!也配跟娜迦动手!”
海洋圣神的身体往上弹,蛇尾从他腰部下方擦了过去,卷起的气浪将他的战甲吹飞了两片水鳞。
同一瞬间。
其余四头凶兽动了。
水蛭的身躯直直冲向了死亡圣神和审判圣神,暗紫色的表皮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吸盘全部张开了,倒钩齿环高速旋转,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绞肉声。
它的身体柔软到了没有骨头,在半空中扭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三层齿轮嘴从侧面咬了过去。
死亡圣神的灰白色死气铺天盖地地压了上去,沾到了水蛭的表皮上,但那层黏腻的黑色液体像一面盾牌,将死气全部隔绝在了外面。
“腐蚀不掉?”
死亡圣神的声音变了。
审判圣神的金色天平从头顶飞了出去,天平两端的光球同时炸开,化成两道金色的光柱,从左右两侧夹击水蛭的身体。
水蛭的身躯一缩一弹,从两道光柱的夹缝里钻了过去,速度快到了在空气中拖出一条暗紫色的残影。
巨蛾扑向了光明圣神和生命圣神。
两百丈的翼展在半空中完全展开,翅膀一扇,铺天盖地的鳞粉洒了下来。
那些鳞粉不是普通的粉末。
每一片鳞粉落在光明圣神的白光上,就像火星落在了油面上,嘶嘶作响,将白光一层一层地腐蚀掉。
“这鳞粉能吞光!”
光明圣神的声音拔到了最高,身上的白光疯狂补充,但吞噬的速度比补充的速度还快。
生命圣神催动翠绿色的圣力,在身前凝出了一面藤蔓编织的盾墙。
巨蛾的六只节肢同时劈了下来,每一只节肢的末端都带着锯齿,咔嚓咔嚓地将藤蔓盾墙锯出了六道口子。
翅膀上那两只眼状花纹里的血红瞳孔同时射出了两道红光,精准地刺向了生命圣神的眉心:“去死吧!”
野猪从正面撞向了暴风圣神。
一百五十丈高的黑色巨猪,四条城墙粗的腿在地上刨了两下,整个身体变成了一颗黑色的炮弹,从地面上弹射了出去。
暴风圣神的飓风从正面迎了上去。
野猪的獠牙从飓风里穿了过来,烧得通红的牙尖对准了暴风圣神的胸口。
“嘭!”
暴风圣神的身体被撞飞了。
蚱蜢跳了。
两百丈长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后腿蹬出去的力量将起跳点的地面踩出了一个百丈方圆的深坑。
它的目标是黑暗圣神。
口器大张,腐蚀性的液体从上颚的缝隙里喷射而出,在空中形成了一道十丈宽的酸雾帘幕。
黑暗圣神的黑雾膨胀了一倍,将酸雾吞了进去。
但蚱蜢的速度太快了。
后腿一伸,整个身体从酸雾帘幕的后面飞了出来,甲壳上的淡金色纹路全部亮到了极致,六只前肢同时劈了下来。
“轰!”
黑暗圣神的黑雾被劈开了一道口子,幽绿色的双眼从裂口中暴露了出来。
蚱蜢的复眼和他的竖瞳对上了。
上万个六边形的小眼全部锁定了他。
“虫子!”
黑暗圣神的怒吼在黑雾中炸开,幽绿色的圣力从体内倾泻而出,黑雾在同一瞬间凝实了十倍,化成了一只百丈大的黑色巨手,朝着蚱蜢拍了下去。
蚱蜢的后腿在空中蹬了一下。
整个身体在半空中急停,然后往右横移了五十丈,巨手从它身侧擦了过去,掌风将它的甲壳吹得嘎嘎响。
战场上。
七尊圣神对五头凶兽。
七道圣力和五股妖力在东南亚的天空上碰撞,每一次撞击都在云层里炸出一朵蘑菇云,冲击波一层叠一层地往外扩散,将方圆百里的地形全部改写了。
十万信徒被七个大主教护在阵法里,但阵法在冲击波的拍打下抖得跟筛子一样,裂纹从阵法的边缘蔓延到了中央,随时都有崩碎的可能。
半个时辰后。
战场上的局势彻底倾斜了。
七尊圣神将五头凶兽逼到了一块。
海洋圣神站在最前面,蔚蓝色的战甲碎了几片,受了不轻的伤,气急败坏道:“说遗言吧!”
娜迦完全不惧,冷笑道:“你们……不敢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