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前检查期间，唐妩每天都早早过来医院，跑前跑后，陪着王盼娣做检查。
苏醒没有考试的时候也会过来，跟唐妩一起陪王盼娣做检查，跟医生、护士沟通。
三天后，周五的清晨，是王盼娣手术的日子。
苏醒今天上午九点半有一场考试，不过她还是早早过来医院，准备跟唐妩一起，送小姑娘进手术台。
天才刚蒙蒙亮，病房的白色窗帘滤进一层柔软的浅光。
王盼娣今天醒得很早。
她没有像从前那样因为陌生环境局促不安。
她睁着清亮的眼睛，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小手乖乖放在被外。
护士一早过来做术前最后核对，测体温、查血氧、确认禁食禁水时长。
苏醒安抚王盼娣道：“别紧张，等进了手术室，打了麻药后，一点儿都不会疼的。”
王盼娣点头，认真应了一声，“濠……”
唐妩温柔地帮王盼娣梳理好额前的碎发，轻声夸赞道：“我们盼盼真棒，一点都不怯场。”
小姑娘浅浅笑着，眼底藏着一丝期待，还有一丝成年人都读不懂的、隐忍了很多年的懂事。
八点整，术前准备全部完毕。
推床进手术室的那一刻，走廊的灯光干净又清冷。
家长止步线外，空气瞬间变得凝重。
厚重的绿色手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也隔绝了所有的目光……
唐妩转头对苏醒说：“快回学校去吧，你今天不是还有考试。”
苏醒看了一眼时间，点头道：“嗯，我是得赶紧回学校了，等我考试完毕，我再过来。”
唐妩道：“你快去吧。”
苏醒步履匆匆，离开医院，抓紧时间赶回学校。
她赶回来时，正好还有几分钟开始考试，时间刚刚好。
医院这边。
手术室里，恒温恒静，仪器的低鸣温柔又稳定。
麻醉医生耐心和王盼娣沟通，语速轻缓，消解她最后的紧张。
不过几分钟，原本睁着眼的王盼娣，呼吸慢慢变得绵长平稳，彻底进入全麻睡眠状态。
主刀医生换好手术服、消毒就位，双手消毒完毕，目光落在术区，神情沉稳又专注。这场术前反复推演过无数次的同期修复手术，正式开始。
先是腭咽功能修复。
精细的显微器械在无影灯下有序起落，一点点对位、分层、缝合，精准封闭掉困扰王盼娣多年的口鼻贯通裂隙。
那些造成进食反流、说话漏气、反复耳闷的结构性缺损，被一针一线稳妥修补、闭合、归位，每一处黏膜对位都极致严谨，既要保证术后功能完全恢复，又要最大程度减少疤痕增生。
腭咽修复收尾，紧接着同步开展唇鼻畸形基础矫正。
医生细致地重塑王盼娣塌陷的鼻底，补齐不对称的软组织，修正歪斜的鼻孔弧度，一点点雕琢出对称柔和的唇峰。
多年缺损塌陷的面部轮廓，在沉稳娴熟的操作下，慢慢恢复规整、舒展的模样。
五个半小时的手术，全程平稳无波折。
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器械护士清点完所有器械纱布，轻声报出“对数无误”，紧绷了数个小时的手术室里，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医护团队轻轻整理好孩子的伤口敷料，给她盖好被褥，将她平稳转入术后苏醒室。
苏醒已经考完试，互道医院了。
她陪唐妩一起去附近的餐馆吃了顿午餐。
王盼娣手术完毕时，她们也已经回来了。
半小时后，王盼娣缓缓醒来。
意识朦胧的瞬间，她轻轻动了动手指，然后感觉到了喉咙带着术后正常的轻微异物感，不疼，只有一点闷闷的酸胀。
护士发现她醒过来了，微笑着告知她，“手术很成功。”
小姑娘眨了眨眼，听懂了。
她安静地任由护士监测生命体征、观察伤口渗血、核对术后状态。
再次推回普通病房时，已是下午两点半了。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裹着轻薄敷料的侧脸，柔和得不像话。
苏醒、唐妩和护工阿姨都守在她的床边。
曹阳知道王盼娣今天手术，下午也过来了。
他双手插兜，在床尾瞧着她。
唐妩俯身瞧着王盼娣，对她笑着说：“咱们盼盼以后就都是好日子了。”
苏醒也笑看着她，“对啊，以后你的人生，你都自己说了算。”
王盼娣努力点头，眼角泛起湿意。
曹阳不理解：手个术而已，最后能恢复成啥样还不知道呢，都这么激动干啥？
没过多久，主刀医生过来查房。
他语速依旧是那股让人安心的平稳专业：“手术很顺利，腭咽裂隙完全封闭，唇鼻基础矫正的弧度、对称度都达到预期，没有任何术中并发症。接下来重点就是静养、防感染、好好护理伤口。”
他顿了顿，看着床上安静乖巧的小姑娘，语气柔和了几分：“最难的结构问题，今天全部解决了，接下来，就是慢慢变好。”
王盼娣点头，努力发声，“嗯嗯……”
接下来的几日，是平稳的术后恢复期。
王盼娣格外听话，严格遵循流食饮食，乖乖配合换药、雾化、口腔清洁。
术后伤口轻微肿胀是正常反应，没有红肿发炎，没有渗血积液，恢复进度比预期还要好。
第五天，肿胀开始快速消退，原本紧绷的面部软组织慢慢舒展，能隐约看出规整的唇形、对称的鼻孔轮廓。
第八天，顺利拆线。
拆掉敷料、褪去缝线的那一刻，一张干净清秀、轮廓端正的小脸，彻底露了出来。
没有了往日的塌陷歪斜，五官舒展又柔和，是属于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干净模样。
医生再次复查，给出了肯定的结论：“伤口愈合完美，腭咽闭合功能恢复良好，进食反流、漏气的问题彻底解决，耳部反复闷堵的隐患也完全消除。”
他顿了顿，又说：“等满一个月之后，就可以正式启动系统性语音康复训练了。”
苏醒和唐妩都跟医生道了谢，又详细咨询了一些关于护理、训练的问题。
送走医生后，两人都笑着恭喜王盼娣。
“盼盼，恭喜你。”
“恭喜，听医生的话，好好训练，会越来越好的。”
王盼娣重重点头，“好……谢谢……”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拂动窗帘。
王盼娣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平整的嘴唇、端正的鼻梁，眼底第一次亮起纯粹又明亮的光。
她不用再吃饭呛咳、不用再说话自卑、不用再因为面部缺陷小心翼翼看人脸色。
压在她身上许多年的枷锁，在这场温柔又精准的手术里，彻底碎落消散。
前路漫漫，但从此，只剩向阳生、逐渐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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