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升起的寒意,仿佛一盆冷水浇下,让他心头涌起的诸多念头,都在此刻被覆灭。
他猛地清醒了过来。
刚才极的那番极具蛊惑性和煽动性的话语,竟是差点让他着了道。
让他几乎快要忘记,这家伙的底色了。
从屠杀清风城开始,极的底色就可见一斑。
说好听点是纯粹到了极致,可以无视一切去完成自己的目标。
说难听的话就是……
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无论是清风城牺牲的半城人。
还是被扼杀在神之途径初始阶段,被封印在世界各地的存在。
亦或者是被遗弃在影组织里,那些曾经的,极的实验对象们。
这些无一例外,都是弃子,都是代价。
可极在乎吗?
祂并不在乎。
就像祂刚才以那样轻松的语气,说出要干掉另一个世界里的陈铭,将他的肉体挪来使用一般。
一切的都一切,在祂眼中,恐怕都是耗材。
是能被消耗的一部分。
哪怕现如今,陈铭自己能够拥有了和祂讨价还价,磋商议价的机会,可他在极眼中的本质,真的和这些人有什么不同吗?
或许……
并没有。
无非是一个拥有更多可能性,拥有更多研究价值的素材对象罢了。
祂为了登临神位,除掉界律裁汰,拥有整个世界的掌控权,可以阴暗地谋划上亿年。
期间还能用大义的名号去欺骗陈铭,伪装出一副要为了世界而牺牲的模样。
如此一个家伙……
祂当真能信任吗?
显然不能。
陈铭的眸子逐渐变得清醒。
后怕也涌上心头。
而似乎是陈铭突然陷入了沉默,极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在良久的沉默后,极终于开了口。
“怎么,犹豫了?”
“是我刚才说的话吓到你了?”
“嗯……”
“是我忘记了,跟你这种人,不该如此说话的。”
“像是之前那样,用大义和苍生跟你对话,方才能起到效果。”
“唉,是我有点太膨胀了,跟你对话时都没考虑那么多了。”
极自顾自地说着,仿佛在检讨着自己一般。
可说到这里时,祂略微一顿,紧跟着,祂的语气陡然一变,变得颇为玩味了起来。
“但考虑不周也无所谓了。”
“毕竟,现在的选择,已经由不得你了。”
“虽然我很舍不得毁灭你,你真的是极好的研究对象,是难得一见的顶尖素材。”
“可只要毁了你,我就再没有任何干扰,拥有无尽的时间,来进行研究。”
“在无限大的时间里,再培养出一个和你类似的素材出来,只是消耗时间多少的问题罢了。”
极语气轻松无比。
陈铭听后只觉得沉重异常。
因为祂说得没毛病。
这也是为什么刚才陈铭能被说服的一大原因。
他现在真的没有选择的权利。
对话至此,他的手上已经没有了底牌。
极很明确这一点,才能那么侃侃而谈,用如此轻松随意的姿态,和他聊那么半天。
“该怎么办呢……”
陈铭内心沉到了谷底。
这是他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最大危机……没有之一。
以前好歹还能想想办法。
再不济还有逃走这条路可以用。
或者是能有盟友坚定地站在自己身后。
但这一次……
他什么都没有了。
除了能看极的心情,和祂多说几句拖延时间以外,自己能选的就只有臣服和死亡。
再无他路。
念及此处,陈铭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倍感绝望。
可就在此时。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猛地睁开了眼。
周围,是不断的人流。
在这人流之后,便是那看似毫不起眼的世界树。
世界树……
世界树?!
陈铭脑海里豁然闪过一个念头。
对,他还有一个办法!
刚才极侃侃而谈着,处于绝对放松姿态下的祂,说出来的话基本上都是大实话。
祂的求知欲,祂对世界的渴望,就是驱使着祂走到现如今的最大动力。
甚至可以说,求知,探索,便是极的立身之本。
自己先前并不那么如此了解极,自然想不到这个办法。
而现在……
对方自曝短板,那他就得拿来放手一搏。
陈铭陡然暴起。
一步迈出,直接瞬移到了世界树边缘。
随后他伸出手去,死死地环抱住世界树。
整个人如树袋熊一般,就那么挂在了世界树的躯干上。
这般动作,来得太过于突兀,以至于连掌控着另一半身体的极都没有反应过来。
等祂意识到陈铭做出这些动作后,祂第一反应也是惊讶。
“你在干什么?”
祂不明白,陈铭这么做的目的。
突然跑去抱着世界树?
干嘛?
是崩溃后做出一些诡异的举动吗?
但陈铭的眸子里却露出了疯狂之色。
这是他的一次豪赌。
赌极……接受不了自己的威胁。
他如野兽一般,声音嘶哑着开了口。
“你可以试着用规则级的力量毁掉这具肉身,杀死我。”
“但在你试图调动力量的一瞬间……”
“我就会全力攻击世界树。”
“我会死。”
“世界树,也一样会灰飞烟灭。”
“我盘坐在世界树前两年的时光,可不是白白浪费的……”
“世界树的弱点在哪里,能承受多大的伤害,以怎样的方式能将它一击摧毁,我都是了然于胸。”
“界律裁汰已经死了,世界树就成了造物主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痕迹。”
“极,你这种渴求知识的人,肯定很想知道造物主们的相关信息吧?”
“肯定很想对神秘的他们一探究竟吧……”
“但我要是死了,世界树也会被我摧毁,你就……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个,能了解到造物主们相关信息的途径了。”
一番话说完。
陈铭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另一位,陷入了诡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