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
厄洛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接下来便没再开口说话。
跟在后面的玛格丽特,撩起黑纱,擦拭了一下自己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就这样,两人大约走了七八分钟,终于抵达了一座尖顶建筑前方。
那是一座修建在城主府内部的教堂。
此刻那栋庄严肃穆的教堂上方,也缠满了表示哀悼的黑色帷幕。
不需要玛格丽特招呼,来踩点的厄洛斯自顾自的走了进去。
一进去,就看到了大厅正上方,那座宏伟的无面人形神像。
尽管没有雕刻面容,但厄洛斯还是一眼认出了,这是布罗林家族那尊天使先祖的神像。
这并不奇怪,到了天使位阶,大部分天使都会选择传播信仰,增加自己的锚点。
而最容易获取的锚点,毫无疑问就是自己的子孙后代。
因此,绝大部分天使,都会在自己家族里留下一座雕像,用以承载信仰。
之所以雕像不刻画具体面容,则是因为神性无形。
一旦将具体的面容雕刻出来,那信徒对于自己所信仰的存在的形象,就会变得具体。
这不利于信仰的传播。
一张清晰的脸,情绪是固定的,或威严,或慈悲。
面部模糊,没有固定表情,每个信徒都可以在心中脑补出属于自己理解的神明。
悲伤的人看见悲悯,作恶者看见威严,求庇护者看见温柔。
还有就是,完整写实的人脸,会带来“对视压迫感”。
朦胧无面,会生出幽深,神秘,不可窥探的距离感,更有神圣威压。
直白一点就是,这样更有逼格。
厄洛斯将目光从那座因为初代布罗林陨落,从而生出细密裂痕的雕像上收回,转而看向神像下方的供桌。
在那里,摆放着卡文迪许·布罗林的黑白画像,除此之外,还有一大堆其它人的画像,应该是昨天死在净化之光下的其它布罗林家族成员。
在那些画像的后方,一具雕刻着复杂暗金缠纹的黑木棺椁静静停放,肃穆又沉重。
玛格丽特的女儿玛格薇,就安静跪坐在棺椁一侧的黑色绒垫上。
她的穿戴和玛格丽特一模一样,是贵族正统,制式严谨的全套哀悼礼服。
一身哑光纯黑长裙面料厚重内敛,全无半点光泽,恪守重丧礼数。
轻薄的黑纱从头顶垂落,笼住她亚麻色的长发,精致的眉眼,将少女鲜活的棱角温柔掩去。
玛格薇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年岁,是刚刚绽放,最是清嫩美好的年纪。
不同于玛格丽特历经岁月沉淀,带着破碎温柔的熟色风情,玛格薇的美是青涩,干净,带着易碎感的圣洁。
她静静的跪坐在那,眉眼之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哀恸。
“咳咳!”
这时,玛格丽特重重的咳嗽了一下,提醒自己正在出神的女儿有人来了。
听到自己妈妈的咳嗽声,玛格薇下意识回头,在看到厄洛斯就站在一旁后,玛格薇慌乱起身,快步走到厄洛斯跟前。
“抱歉,先生!”
玛格薇因为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厄洛斯到来,而向厄洛斯道歉。
和她妈妈一样,她的姿态也摆的极低。
显然,经过一晚上的思考,她们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厄洛斯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气,他的目光在玛格薇的身上打量了一下,然后又落在了另一边的玛格丽特身上。
明明同样一身肃穆黑纱丧服,却生出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夺目的美感。
残破的古老神像静静俯瞰下方,一排排冰冷的家族遗像衬着棺椁。
昨日还十分显赫的布罗林家族,如今嫡系后裔只剩下这对身着丧服,相依为命的母女。
厄洛斯没有说话,脑海中想着玛格丽特抱着遗像趴在棺椁上,不停摇晃的画面。
不得不说,那场景确实有点畜生了。
算了,自己还是不要那么畜生吧。
摇了摇头,厄洛斯收回视线,对着跟前走过来的少女随口说道:
“我就是过来看看,你如今看完了,我出去转转。”
“你们做自己的事情去吧,不用理会我,有什么需要我会通知你们的。”
话音落下,也不等玛格丽特和玛格薇回话,就自顾自的往外走,仿佛真的就只是过来看看一样。
看着厄洛斯离去的背影,玛格薇向自己妈妈投去了问询的目光。
玛格丽特也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那位先生真的只是来随便看看的?
她还以为自己会被那位先生推倒在棺椁上,当着自己丈夫遗像的面,当着自己女儿和其她女眷的面,被迫献上一切呢。
结果这是自己多想了?亏她还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建设。
诶,心里涌出的那股失望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自己居然希望那位先生真的那么做不成?
都怪那位先生长得太英俊,不然自己怎么会产生这么大胆的想法。
玛格丽特只觉一阵害臊,脸颊变得通红。
“妈妈,你怎么了?”
玛格薇原本还想问问自己妈妈,厄洛斯来这到底是干嘛的,结果却看到自己妈妈的脸色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快速变红。
以至于都让她有些担心,自己妈妈是不是身体出问题了。
“没……没事!”
玛格丽特语气有些慌乱的说道,她哪敢让自己女儿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真的太羞耻了,要是被女儿知道她心中所想,她感觉自己真的可以用脖子和房梁比试一下力气。
这可比别人看你浏览记录,翻你和闺蜜的聊天记录要羞耻的多。
“真的没事吗?”玛格薇脸色狐疑的看着自己妈妈。
“真……真没事。”玛格丽特不敢去看自己女儿眼睛。
见自己妈妈不愿意说,玛格薇也就没再追问,而是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厄洛斯,陷入沉思。
其她还活着的布罗林家族女眷,也跟着看了一眼厄洛斯离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玛格丽特和玛格薇,忍不住问道:
“薇儿,那位先生是谁?”
“是来吊唁大哥他们的吗?可如果是来吊唁的,为什么连默哀都不做?”
听到这话,玛格薇回头看向说话那人,语气颇为苦涩的说道:
“姑姑,以后我们布罗林家族能否延续下去,全在那位先生一念之间。”
“若姑姑在府内碰到这位先生,记得务必要尊敬他。”
被玛格薇称为姑姑的女人听完后瞠目结舌。
“那位先生到底是谁?”
玛格薇轻轻摇了摇头,随后走回棺椁旁重新跪坐下来,她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也不知道。
没有得到答案的女人,又将目光看向玛格丽特,玛格丽特也摇了摇头,陪自己女儿一同跪坐下来。
所以……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