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看向江尘的目光,已经从感激变成了敬畏,
他这辈子从不服人,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竟生出一种“后浪推前浪”的感慨。
荆恬儿这时也从不远处走来,她虽未参战,却也被方才的大战余波震得脸色苍白,见江尘安然无恙,才终于松了口气。
江尘转头看向楚狂,问出了心中积压已久的疑惑:
“你们口中的石枕和水君,究竟是什么人?听你刚才的意思,是因为他们,太初古关才变成这幅样子?”
楚狂的脸色沉了下来,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恨意,
“石枕,是一尊古圣。”
他顿了顿,声音凝重:
“横跨纪元,法力无边,据说在上一个纪元,曾镇压过异域涌出的力量,这才让太初古关没有彻底沦陷。”
“古圣...”
江尘眸光一凛。
“是,一尊真正的古圣,活着的圣人。”楚狂加重了语气,
“水君,便是石枕的追随者,负责替他分发水源,哼,说得好听,什么分发水源,不过是借水来控制太初古关的修士,逼我们为他们寻找暗石罢了。”
江尘蹙眉:
“他们收集暗石做什么?”
“做什么?”
楚狂冷笑一声,满脸讥讽,“还能做什么?当然是用来修炼他们的邪功!”
“暗石,本质就是沾染了异域力量的古矿,里面的能量根本就不属于我们这片天地。
可那些家伙为了变强,什么都敢碰,只要炼化了暗石,修士便能获得一部分异域之力,实力大增。”
楚狂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悲凉,
“那些人,说是修士,骨子里已经和异域邪魔没有任何区别了。”
江尘默然。
邪魔降临,纪元灭绝,世人将邪魔视为万恶之源,人人得而诛之,可如今,邪魔早已不见踪影,真正的威胁却变成了那些打着诛魔旗号的人,
他们从邪魔留下的痕迹中汲取力量,变成新的邪魔,而那些最底层的凡人,只能在干涸的土地上等死,
这太初古关,早已不是传闻中那个万古不坠的第一雄关,而是一座用无尽生灵血肉供养的魔窟。
江尘忽然想起那个小女孩,想起她捧着水囊时眼里的光芒,想起她被打死后瘦小的身躯。
人间如狱,何分正邪!
“你的狂刀寨已经没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江尘问道。
楚狂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便恢复了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
“我打算去投奔霍冲霄,他与我同属大寇,之前曾招揽过我,当初被我拒绝了。如今不去找他,也没处可去了。”
“除了你,还有其他大寇?
”江尘问。
楚狂咧嘴一笑:
“那是自然,太初古关的规矩,谁的拳头大谁就是爷,我等不愿为奴,更不愿受石枕古圣的摆布,便藏于荒野之中,成了他们口中的大寇。”
他顿了顿,笑容中多了一丝自嘲:
“太初古关的大寇有数千位之多,其中有十位最是出名,号称‘十大寇’,我楚狂虽然号称南古关第一大寇,可在整个太初古关的大寇排名中,根本排不上号。”
“那霍冲霄呢?”
“霍冲霄乃是第九大寇,号称武冠九霄,论实力,还要高出我数筹。”
楚狂说到此处,语气中少有的多了几分佩服,
“此人年轻时也曾是太初古关的绝世天骄,后来因不愿屈服于石枕,被裂穹关等势力联合追杀,
索性扯旗造反,占了九霄城,自立为王,麾下强者无数,是这方圆亿万里内最让裂穹关忌惮的一股势力。”
他转头看向江尘,正色道:
“江兄弟,你此次救我,必然被裂穹关所嫉恨,以那帮狗贼的手段,用不了多久,你的通缉令便会传遍整个太初古关。
你一个人或许还能应付,但这位姑娘...”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荆恬儿。
江尘沉吟片刻,心中微动。
太初古关血火交织,他仅仅来了数日,便遭遇了两场大战,先是水君的白衣卫,后是裂穹关的周叙白,每一场都是凶险万分,
他此行的目的,是找到荆家遗脉,获取关于乾子陵的线索。
可这片天地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单凭他一人,恐怕连无归海的入口都找不到。
而楚狂此人,虽然相识不久,但对方在绝境中还不忘让他先走的举动,已经足以说明其为人。
“可以。”
他说着,将破碗随手扔回给楚狂,
楚狂下意识接住,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圣人头骨的价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物乃是先祖从无归海中寻到的,当初得到此物,无数强者陨落,
方才江尘手持此碗大展神威,若对方想夺宝,如今自己身负重伤,对方甚至不用费什么力气。
可江尘却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便将此物还了回来,
楚狂看着江尘,沉默了片刻,忽然哈哈一笑,将破碗收了回去,只是笑声中更多了几分真挚,
“江兄弟,往后有用得着楚某的地方,刀山火海,绝不推辞。”
。。。
三人一路向北,横渡了亿万里。
所过之处,一片荒芜,
曾经的城市变成了断壁残垣,曾经的道路被风沙掩埋,只留下些许残破遗迹,证明这里曾经有过人类生存。
饥民流离,尸横遍野,这副景象,比当初九域被妖魔肆虐时还要凄惨。
“这里,当真是天界吗?”
荆恬儿低声呢喃,眼中满是不忍。
江尘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想起在太玄天时的情景,那些古族天骄们意气风发,争夺机缘,斗法论道,何等风光,而在这太初古关,修士们却在为一口水而挣扎求生。
同样的一片天地,却仿佛分割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很惨,对吧。”
楚狂忽然开口,声音苍凉,
“我曾经也和你一样,看不得这些,可看得多了,就麻木了。”
“这里曾经是天界的一隅。”
他指着远方的群山,“当年太初古关未废的时候,这里也是繁华锦绣,强者如云,万族来朝,可现在...”
他笑了一声,笑中满是嘲讽,“不过是座坟场罢了。”
“若不是知晓缘由,我恐怕无法想象。”江尘低声道。
楚狂看了他一眼:“你从诸天来?”
江尘点头。
“诸天的人,对太初古关的印象还停留在万古之前。”
楚狂道,
“以为这里还是那个万古不坠的第一雄关,以为这里还有无数强者镇守,还有不灭的荣耀。”
“可实际上呢?那些真正守护太初古关的人,早就死在了一次又一次的动乱中,现在坐在高位上的,不过是些踩着先人尸骨上位的蛆虫。”
他说得平淡,江尘却听出了每一个字中潜藏的刻骨恨意。
三人继续前行。
一路向北,他们越过了无尽山川,看到不少流民,也偶尔能看到一些修士,三三两两,骑着各种异兽,在天空中呼啸而过。
每当这个时候,楚狂都会刻意遮掩气息,带着江尘等人绕行,以他现在的状态,确实不宜节外生枝。
江尘自然也不多言,只是默默赶路,
就这样行进了数日,三人已经横渡了亿万里。
荆恬儿忍不住问道:“九霄城还有多远?”
“快了。”楚狂道,“再有三日,应该就能到了。”
江尘心中暗自感叹。
若是自己全速飞行,亿万里一日便能掠过,但楚狂伤势未愈,加上要照顾荆恬儿,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不过也好,这一路的见闻,让他对太初古关的了解又加深了几分。
直到第三日黄昏,三人的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座险关。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城池,城墙苍白,高有千丈,如同一头苍龙盘踞在山脊之上。
城墙之上,有士兵巡逻,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座箭楼拔地而起,铁甲森森,透着凛然的肃杀之气。
这便是九霄城,第九大寇霍冲霄的地盘。
“站住!”
三人还没靠近,城头便传来一声厉喝,十几道身影凌空而起,拦在了前方。
为首之人是个中年修士,帝尊中期的修为,面容冷峻,一脸戒备地扫视着三人。
楚狂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楚狂求见!”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落入水面,顿时在城头上引起了一阵骚动。
“楚狂!?”
“南古关第一大寇!”
“就是在饮马川杀出一条血路的楚狂?”
片刻后,一声极为豪迈的大笑从城中传来。
“哈哈哈!楚兄,你终于来了!”
声音刚至,一股狂风便从城中席卷而来。
来者是一位男子,魁伟高大,身披玄色重甲,看上去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面容刚毅,双目如电。
他的出现,让整片天空都仿佛沉重了几分,那种自然而然的威压,竟然比楚狂全盛时期还要强上几分。
第九大寇,武冠九霄——霍冲霄!
他的目光先是在楚狂身上一扫,而后落在楚狂空荡荡的右腿裤管,脸色顿时一变。
“楚兄!这是怎么回事?”
楚狂苦笑一声,简单将遭遇说了一遍,
霍冲霄的脸色越来越沉,听到周叙白持升龙剑追杀楚狂时,他的眼中更是闪过一丝杀意。
“裂穹关,好大的胆子!”
他冷声道,
“楚兄既然来了我这里,就安心休养,裂穹关的手再长,也伸不到我九霄城来!”
楚狂闻言笑了笑,那份豪爽却比往日淡了几分,他转头看向江尘和荆恬儿,介绍道:
“正是这位江道友救了我,这位姑娘是江道友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