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空间,竟然在一瞬间被冻结!
萧破正全力与南河天君对抗,根本来不及防备身后,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冰封之力打了个措手不及。
湛蓝色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他的双腿、腰身,眨眼间便将他的下半身封死在坚冰之中。
“陆子夫!”
萧破怒吼,强行挣碎下半身的冰层,但就在这瞬息之间,数道电蛇已经击穿了他的护体神光。
嗤!
电光炸裂,萧破浑身焦糊,白衣化为飞灰,露出半边身躯,健硕非凡,只是皮肤上布满焦黑的伤痕。
他眼中杀意暴涌,怒喝道:“陆子夫!你暗算我!”
虚空中,一艘玄冰凝成的飞舟破空而出。
掀起的暴风雪如同汪洋,整座桑原城的温度骤降,街道上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
一个蓝发男子站在冰舟之上,面带冷笑。
他周身缭绕着幽蓝色的寒芒,连呼出的气息都能在空中凝结成冰晶。
“萧破,十万年前你斩我一剑,今日刚好还过来。”
陆子夫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刻骨的寒意。
萧破面色阴沉如水。
十万年前的那一剑,是他与陆子夫争夺一处秘境时留下的。当时他一剑重伤陆子夫,夺走了秘境中的机缘,两人从此结下死仇。
如今十万年过去,陆子夫自封沉眠,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报仇雪恨。
铮!
就在萧破腹背受敌之际,一道神光破空而至!
那是一支箭。
箭身由纯粹的天地灵力凝成,绽放着刺目的红蓝双色光芒,所过之处虚空都为之扭曲崩塌。
轰!
箭光精准地射入冻结的空间,狂暴的力量直接将那片冰封区域彻底打碎。
萧破趁机脱身,大口喘息着退到一侧。
白鹤之上,周庄长弓在手,弓弦还在微微震颤。
他方才射出那一箭的余韵还未消散,空气中的灵力都因此而沸腾。
“陆子夫,都说你的玄冰大道不同凡响,今日可敢与我较量一二?”
周庄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几分慵懒与从容。
陆子夫的目光从萧破身上移开,落在周庄手中的长弓之上。
弓身淡金,两端各镶嵌着一颗宝石,一红一蓝,散发出截然不同的道光,却和谐地共存于同一件兵器之上。
“日月弓。”陆子夫的眼睛眯了起来,“早就想领教了。”
话音落下,四人之间的气机彻底炸开。
轰轰轰轰!
桑原城外的荒野之上,四道身影同时出手。
南河天君的长枪搅动漫天风云,
萧破虽然被陆子夫偷袭负伤,但战意更加狂暴,剑胎上绽放出的剑光一道比一道凌厉,仿佛要将十万年的积怨全部倾泻而出。
陆子夫的玄冰大道冻结万物,举手投足间便有无尽的暴风雪席卷战场,虚空中凝结出无数冰刃,铺天盖地地射向三人。
四人战作一团,恐怖的冲击波一浪高过一浪。
桑原城的城墙在剧烈的震动中吱嘎作响,大道神纹不停闪烁,竭尽全力抵挡着战斗余波的冲击。
城中的修士早已惊得面无人色。
“诸天至尊榜记录的只是这一代的天骄,可这些人却是上一代、甚至百万年前的强者!”
人群中,一个中年修士颤声说道。
“他们都曾上过至尊榜,如今虽然已经不在榜单之上,可自封百万年夯实底蕴,实力比当年还要恐怖无数倍!”
“不成圣,皆为蝼蚁。他们都压制着境界,就是为了夯实根基冲击圣道。这样的人一旦踏出那一步,必然是诸天万界最顶尖的存在!”
无数人心中震撼。
没有人敢靠近战场。
这样的对决,寻常界皇靠近必死无疑。
更何况在场围观的修士中,绝大多数连星主境界都没有达到。
无论在哪里,强者永远是那一小撮人。
“外乡人,别在这里了!”
老者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数十丈外,一边招手一边朝着城内跑去。
“这样的对战不是我们能够涉及的,咱们先躲一阵再说!太玄天有规矩,不允许打到城内,但剑光杀劫不讲道理,离得越远越好!”
他跑得飞快,那干瘦的身板在风雪中东倒西歪,却丝毫不敢停下脚步。
江尘看了城外一眼。
四道身影在虚空中疯狂碰撞,每一次交手都让天地为之变色,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跟着老者离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小半个时辰,直到来到城北区域,老者的脚步才慢了下来。
“吓死老夫了。”
他拍着胸口,气喘吁吁地说道,“多少年没见过这种阵仗了。四个人都是冲着虞紫鸢来的,那丫头还没露面就把桑原城搅得天翻地覆,真要是出来了还得了?”
江尘没有接话,而是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片颇为偏僻的城区,与桑原城中心的繁华截然不同,街道逼仄,两侧建筑低矮破旧,不少墙体上都出现了裂缝。
“到了。”
老者在一座院落前停下。
江尘抬头看去,院门上挂着一块古旧的牌匾。
“荆府。”
两个字,笔锋凌厉,入木三分。
江尘注视牌匾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
他隐约感觉到了一股剑意!
虽然经历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岁月冲刷,那股剑意已经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地步,但江尘对剑意的感觉何其敏锐,
“刚来桑原城?没住处吧?进来看看。”
老者大大方方地推开院门,邀请江尘入内。
江尘收敛心神,跟着老者走了进去。
正如宸冥给他准备的石楼内藏洞天一般,这座看起来破败不堪的院落,内部也别有乾坤,
一座山院隐藏在这片空间之中。
说是山院,其实更像是一座废弃山庄,两侧的山壁陡峭嶙峋,一条青石铺就的阶梯蜿蜒向上,通往山腰处的几座古殿。
只是,年久失修。
青石阶梯中间已经被踩踏出了深深的凹陷,护山阵法早已熄灭,只留下一些残破道纹,隐约能看出当年的气象。
好在,地面还算干净整洁。
青石铺就的地面一尘不染,显然其中的主人虽然窘迫,却很细心,每一层阶梯都被精心打扫过,
“丫头,过来迎客了!”
老者刚进门便扯着嗓子喊起来,中气十足,
脚步声响起。
一个清瘦少女从其中一座古殿中走出,她的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寻常女子少有的英气,
江尘看了一眼她的修为——天君初期。
在太玄天这样的地方,这个境界只能算是中下游,勉强能够自保,但要说出头,还远远不够。
少女看了江尘一眼,默默放下两杯茶,便转身离去了,只是在转身时,又朝着江尘使了个眼色。
江尘没看懂那个眼色的意思,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一股淡淡木香在口腔中散开,其中蕴含着一丝微弱的灵气,若是在北方天域,这样的茶绝对算得上灵品,但在太玄天,这只是最低等的灵茶罢了。
江尘正要道谢,却看到老者笑眯眯地伸出手来。
“年轻人,十枚玄晶。”
江尘愣住了。
玄晶是太玄天特有的通用货币,以天地灵力凝结而成的晶体,蕴含精纯的大道之力,既可以用于修炼,也可以作为交易媒介。
外界进入太玄天的修士,需要用极品天晶石兑换玄晶,兑换比例大约是一千比一。
也就是说,一枚玄晶等于一千枚极品天晶石。
十枚玄晶,就是一万枚极品天晶石。
这杯灵茶,要价一万极品天晶石?
这简直和抢没有太大区别。
但江尘只是沉默了一瞬,便从储物空间中取出十枚玄晶,递了过去。
这些玄晶是宸冥临行前留给他的,数量不多,只有一千枚,算作盘缠。
老者接过玄晶,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大方!年轻人有前途!”
他小心翼翼地将十枚玄晶收进袖中,江尘没有计较,而是看着老者,问出了心中最在意的那个问题。
“前辈,您家……真不是练剑的?”
他刚才在牌匾上感受到的那股剑意,虽然微弱至极,但绝非错觉。
一个号称祖上用刀的家族,为何会在牌匾上留下剑意?
这不合理。
老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他再次伸出手掌,
“小友对我们荆家的历史感兴趣?”他的语气活像一个奸商,“我这里有我们荆家的族谱,若要观看,二十枚玄晶。”
江尘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刚才怎么没发现这老头如此贪财?
喝杯茶要十枚玄晶,看个族谱要二十枚玄晶。
他怀疑如果不是自己境界还算过得去,这老头恐怕会直接上手抢。
只是那道剑意实在让他放不下。
江尘深吸一口气,只得摸出二十枚玄晶,
“好嘞!”
老者收起玄晶的速度快得惊人,仿佛怕江尘反悔一般,旋即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来。
江尘接过玉简,细细观看起来。
这本族谱记录得颇为详尽,囊括了荆家每一代人的生平历程,如同一部浓缩的古史。他快速往后翻了几百代,的确如老者所言,荆家世代都是刀修出身,从未出过剑修。
族谱上甚至写得清清楚楚:杀神六刀斩修至大成,可劈山斩月,屠神灭圣。每一代人都必须修行,不可懒惰,否则逐出族门。
但问题在于...
族谱到了几百代就断了。
而从远古到现在,数个纪元更迭,不知道度过了多少岁月,几百代人显然远远不够。真正的关键信息,恐怕早已遗失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
江尘合上族谱,眉头紧皱。
想要弄清楚荆家是否与屠圣一族有关,光看族谱是不够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亲眼观看杀神六刀斩的刀法本身。如果其中蕴含的杀意与屠圣剑意同源,那就能确定无疑。
“年轻人。”
老者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诱惑的味道,“是不是想观摩一下我们的家传绝学?”
他仿佛看透了江尘的心思,笑眯眯地伸出三根手指。
“一口价,三千玄晶。不光让你观摩,还可以附赠老夫的独家笔记。”
江尘愣住了。
三千玄晶?
这老头子到底靠不靠谱?
连家传绝学都敢卖,而且只卖三千玄晶?单说价格,这确实不算一个过分的数字,可问题是,正经人谁会卖家传绝学?
就在这时,殿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少女终于忍不住冲了出来,满脸通红地跺着脚。
“爹!你不能这样坑人了!”
她指着江尘,气冲冲道:“他肯定是外界的天骄,刚刚前来太玄天,怎么可能拿出三千玄晶?”
少女一脸愤懑,显然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她不断给江尘使眼色,示意他别上当。
老者被女儿这么一吼,倒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着江尘的打扮。
一身青衫,没有家族徽记,没有护身法宝,连个像样的配剑都没有。
“也是。”
老者点了点头,似乎认同了女儿的说法,“看你这打扮,也不像个有钱人,小伙子姓什么?”
“姓江,名尘。”
江尘如实回答。
“江尘?”
老者在脑海中搜索了一圈,随即摇了摇头,
“没听说过这个姓氏,看来也是个小族,运气不错才能来到太玄天。”
他叹了口气,仿佛吃了多大亏似的,勉为其难地说道:
“这样吧,给你个骨折价,三百玄晶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