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原城虽只是天云州一座普通府城,城墙却高达百丈,通体由一种名为玄青石的材物砌成,石中蕴含着大道神纹,历经万古风雨不朽。
江尘与宸冥入城时,正值午后。
城中街道宽阔,两侧楼阁林立,往来修士络绎不绝,有骑着异兽的强者横穿而过,也有一些类似坊市的区域叫卖,摊位中竟是蕴含规则之力的神草与兽骨。
与天界不同,这里的修士不论境界高低,身上都带着一股冷厉之气,那是常年与凶兽搏杀、在绝境中求生才能淬炼出来的气质。
宸冥显然不是第一次来桑原城,他轻车熟路地带着江尘穿过数条街道,最终在一座三层石楼前停下。
“江兄,这里便是你的临时洞府。”
宸冥推门而入,楼内别有洞天。
一层是大厅,二层三层各有数间静室,墙壁上镌刻着道纹,形成一座小型的聚灵阵法。
踏入其中,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雾气,虽比不上第三神城,却也远超中央星域大多数修炼圣地。
“这处洞府是我早年置办的产业,后来用不上便一直空置。阵法虽简陋了些,胜在稳定,你在此闭关十年不成问题。”
宸冥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到江尘手中。
“这是桑原城及周边三府的地图,标注了各处险地与禁忌。太玄天不比外界,有些地方连我都不敢擅闯,你初来乍到,切莫大意。”
江尘接过玉简,神识探入,一幅广袤无垠的地图在脑海中铺展开来。
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秘境入口、凶兽巢穴,每一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这幅地图若是放在外界,恐怕价值不菲。
“多谢宸兄。”
江尘收起玉简,神色真诚。
这半个月来,宸冥对他可算照顾有加。从菩提山一路同行至此,不论是沿途击杀凶兽,还是讲解太玄天的风土人情、势力分布,宸冥都毫无保留。
两人在厅中落座,宸冥取出酒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酒液清澈如水,却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异香,仅仅闻上一口,便觉得体内的道则都在微微共鸣。
“这是桑原城特有的青桑酿,以千年青桑果为主料,辅以三十六种灵药,埋在地下三千年方能开坛。虽然算不上什么顶级仙酿,却也别有风味。”
宸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露出享受的神色。
江尘也饮了一口,酒液入喉,一股清凉之意顺着经脉流转全身,最后汇入气海,化作一缕精纯的灵力。
“不错。”
江尘赞了一声,随即将杯中酒饮尽。
两人对饮数杯,宸冥放下酒杯,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江兄,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一声。”
江尘抬眼看向他。
“最迟三日,我便要离开桑原城了。”
宸冥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我这一脉在宸家虽不算弱,但终究不是主脉。此次外出游历已有数年,族中传来消息,让我回去一趟,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往返大概需要数月时间。本来答应陪你十年,如今却要食言,实在惭愧。”
江尘摆了摆手,
“宸兄言重了,你我本就是同行,何来食言一说?再者说我本来就要去中州一趟,这算乾家的内部恩怨,你也不便插手。”
宸冥点了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你。”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意味,
“我妹妹宸映微,也在找你。”
江尘眉头微挑。
“宸映微?”
“不错。”
宸冥叹了口气,
“说起来这事怪我,当初我带她去乾家拜访时,曾跟她说你是未来良配。那时我对你颇为赞赏,言语间提到,你虽是半血后裔,却天赋异禀,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我当时的意思,是想看看她对你是否有兴趣,若能让她寻得一个称心如意的夫君,我这做兄长的也算尽了一份心。”
江尘的神色变得微妙起来。
他自然明白宸冥的意思。
黄金家族之间联姻是常有的事,血脉越纯,后代的天赋便越高。宸冥当时带妹妹去乾家,恐怕就有这方面的考量。
“可我那妹妹自幼被宠坏了,天赋超绝,心高气傲。”
宸冥苦笑道,“在她看来,我这是在给她安排一个血脉不纯的夫君,是对她的轻视。”
“所以她便在中央星域摆下擂台,放出话来,说她宸映微无需任何男人,仅凭自己一样能够傲视一个时代。”
宸冥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充满无奈,
“她从小就要强,无论是乾昊还是你,都是这一代最为杰出的翘楚,她偏偏让天下人看看,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她自己就能横推一个时代。”
江尘默然,当时他被宸映微拒绝,在中央星域闹得很大,再加上自己从第三神城‘落荒而逃’,恐怕名声愈发不堪。
这位未曾谋面的相亲对象,恐怕已经成为了仇人。
宸冥嘴角此时也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以我对她的了解,这丫头恐怕把你当成了假想敌,她从小到大,但凡遇到同辈中能让她放在眼里的人,都非要压过对方一头才甘心。”
“所以江兄,你要是见到她,最好离远点。”
宸冥的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这丫头下手可不知道轻重,尤其是在她认为自己被轻视的时候,你要是被她逮到,少不了要打一场。”
说到这里,宸冥忽然话锋一转,眼神中带上了一丝促狭。
“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能折服她,那可就不一样了,映微虽然骄纵,却最敬服强者。你若能在正面对决中胜过她,说不准她会对你刮目相看。”
“到那时候,咱们说不定还能亲上加亲。”
面对宸冥的打趣,江尘的神色却很平淡。
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杯中酒水,目光沉静,
“宸兄说笑了。”
他的语气波澜不惊,
“我来太玄天不是为了觅爱追欢。”
这不是客套话,而是实话,救出苏玄璃还有寻找屠圣一族,在他心中占据了全部。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诛仙、戮魔、斩妖、屠圣四式若能合一,必然会产生质的变化,到时候即便是面对乾昭乾昊这样的存在,他也有一战的机会。
修行至今,江尘身边的女子不少,但每一个都是生死与共、患难相扶的交情,绝非见一个爱一个的轻薄之辈。
宸冥看着江尘平静的眼神,片刻后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是我失言了。”
他举起酒杯,“江兄胸有大志,倒是显得我这番话太过轻浮。自罚一杯。”
说罢,仰头饮尽。
江尘也举杯同饮。
两人又聊了一些太玄天的见闻与规矩,直到天色将暗,宸冥才起身告辞。
“江兄,明日一早我便动身。这处洞府的阵法玉牌我留给你,若遇到麻烦,可以持此玉牌去城东的宸家商行,那里有我这一脉的管事,或许能帮上忙。”
他将一枚刻着宸家族徽的玉牌放在桌上,又叮嘱道:
“桑原城虽是府城,但正因为地处边陲,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你虽然战力不俗,但行事还是要多加小心。”
“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我听说桑原外的山岭深处有一处秘境即将开启,到时候必然会有各方势力汇聚。
太玄天中有不少自封的古老强者,为了等待秘境开启,不惜耗费大量资源自封万年乃至百万年。这些人一旦醒来,实力深不可测,切莫与他们发生冲突。”
江尘点头,将这些话记在心中。
宸冥这才转身离去,
江尘独自坐在厅中,思绪翻涌。
翌日清晨,宸冥便离开了桑原城。
江尘并未急着离去,而是花了三天时间将这座府城的情况摸清楚。
城中有几处专门出售消息的店铺,江尘花了些天晶石,便打听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前往太玄天中部最便捷的方式是乘坐传送阵,桑原城的传送阵位于城北,由天云州府直接管辖,
平日里三天开启一次,可以传送到下一个拥有传送阵的大城,如此数次中转,便能抵达中部的天枢州。
但问题是,传送阵不是随时都能用的。
太玄天的传送阵消耗巨大,每次开启都需要积蓄足够的天地灵力,而且需要至少三位精通空间道则的阵法师同时操控。
因此,除非是达官显贵或者付出巨额晶石,否则普通修士只能等待固定的开启时间。
江尘估算了一下,从桑原城到天枢州,途中至少需要中转五次,每次中转都要等上三天,再加上办理手续和可能的意外情况,顺利的话也需要半个月时间。
“半个月...”
江尘微微皱眉。
若是换个城池乘坐传送阵,耽误的时间只会更多。桑原城再偏僻,终究是一座拥有传送阵的城池。
周围百万里之内,拥有传送阵的城池屈指可数,最近的也在十日路程之外。
无论如何,桑原城的传送阵都是最优选择。
打定主意后,江尘便准备去城北的传送殿登记。
然而他刚走出洞府,还未来得及赶往城北,一股磅礴的威压便从天而降,笼罩了整座桑原城。
那是一道金甲身影,脚踏虚空,浑身笼罩在金光之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身后有一道巨大的光环在缓缓旋转,光环中隐约有无尽星辰生灭。
他的出现如同烈日坠落,让整个桑原城的天空都为之一暗。
“我主南河天君前来桑原寻宝。”
金甲守卫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城池上空回荡,
“传送阵暂时封禁,有意欲前往中州者换路绕行。”
话音落下,全城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