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廉和武丘山说完话之后终于找到了时间通感。
这案子说起来也并不复杂,田禄荣身上总共就这么一条犯罪记录,岑廉选择进入通感之后很快就发现自己正仰面躺在雨地里。
死者的视角非常有限,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右下侧腹腔传来剧烈的疼痛,这应该就是致命伤的位置。
吴菊英的视角里,有个披着黑色雨衣,穿着大胶鞋的男子手中拿着一把刀,刀尖上还在滴血,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布包。
过了几秒,岑廉看到田禄荣将刀扔在地上,听落地之后的声音,他能确定这把刀滚进了附近的水坑里。
田禄荣在布包里很快翻出一摞用油纸包着的现金,揣进自己口袋里后迅速跑开了,甚至没去捡那把刀。
意识回归的时候,岑廉已经基本确定这个案子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能破获。
“发什么呆呢?”武丘山注意到岑廉在愣神。
岑廉装作刚刚正在思考的样子,开口道,“突然想到一会儿该怎么审讯了,我准备诈一诈他。”
武丘山稍加思索就理解了岑廉这是什么意思。
“这人看着非常心虚,而且畏惧警方,诈确实有用。”武丘山研判了一下田禄荣的心理素质,“正好他们这儿有些陈年旧案,综合起来模糊一点诈他吧。”
审讯是门功夫,岑廉和武丘山对于审讯这块谈不上特别专研,但是面对这种看见警服就想溜的嫌疑人,倒也用不上很多技巧。
孙佳贵过了一会儿带着十几份旧案卷宗过来了。
“局里十几年前的旧案也不少,能明确认定嫌疑人是成年男性的大致是这些,你们要是觉得这些案子可能性不大,我再让他们把那些嫌疑人性别无法确认的都拿过来。”孙佳贵把卷宗分为三摞放在桌上。
“这两个是命案,这几份是抢劫和其他故意伤害,最右边这些是性暴力相关的案子,最早的25年,最近的大概十一二年前。”他补充解释着。
将近20年前的社会治安远不如现在,再加上各类刑侦技术不够发达,这类案件长年累月的累积下来也是个不小的数目。
康安市那边积案的情况也和这里差不多,岑廉和武丘山简单查看过后基本都是心里有数。
命案那份卷宗里,岑廉看到了吴菊英的名字,也看到了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
这并不是个什么特别的案子,吴菊英是顺元市下辖郊县一家规模不大的私营企业的会计,因为一单比较紧急的单子需要给厂方付款所以赶在银行下班之前取了五万现金。
拿到钱后,因为错过了末班的公交车,又不舍得花钱打出租车,吴菊英在骑车回县里的路上被人抢劫杀害了。
结合岑廉通感时候看到的暴雨天气,再加上县道比较泥泞的道路,滚落到水坑中的弹簧刀,这起案子的情况已经非常清晰。
根据岑廉的判断,田禄荣应该是在路上遇到了带着钱回县里的吴菊英,看出她包里有一笔巨款,见财起意想要抢劫。吴菊英为了保护五万块钱和他起了肢体冲突,混乱之中田禄荣捅死了吴菊英。
他在害怕之下根本顾不上处理现场,但很碰巧的是杀人的刀滚落在了水坑里,被大雨冲洗后没留下完整的指纹,而他穿着的胶鞋留下的足迹,还有和吴菊英争夺时产生的打斗痕迹又巧合的因为地形地势原因,在暴雨中被小范围的山体滑坡掩埋了。
这几种巧合同时发生,导致在附近没有监控的情况下,警方只采集到了残损的指纹和脚印,无法进行比对。
但当时他在和吴菊英打斗的过程中自己也受了伤,警方当时在现场提取出两份不同的dna样本,所以只要进行dna比对就能锁定凶手。
根据卷宗描述,当时的警方对可能知道吴菊英去取钱的人都进行了比对,其中没有田禄荣的名字,可见这两人之间应该并不认识,属于随机作案。
这种积案在全国各地市警方未破获的陈年旧案里十分常见,基本都是因为各种巧合导致证据被破坏,而那时候的刑侦技术还不够发达,监控密度也比较低,这才导致案子几十年都没能破获。
但要说案子的复杂程度,倒也谈不上多复杂。
“我看着几个案子可能性最大,”岑廉挑出两份,和武丘山选出的一份放在了一起,“一会儿先审审看,正好这几个都有dna可以做比对。”
孙佳贵表情轻松的再次出门,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带着一个脚步有点虚浮的田禄荣回来了。
岑廉也没想到他心理素质居然那么差,早知道这是询问室不是审讯室,连后悔椅都没有。
“田禄荣是吧,别紧张,我们有些事问你。”武丘山今天扮红脸,张嘴就是安抚。
“好……”田禄荣根本掩饰不住自己表情里的忐忑,就快把心虚直接写在脸上了。
武丘山客气完,用目光示意岑廉开始他的表演。
“找你来是为了17年前的一起命案,”岑廉故意停顿了两秒观察田禄荣的表情,发现他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我们重新整理当时物证的时候在案发现场发现了一把匕首,上面残留的一部分指纹经过比对和你的指纹比较相似,想和你确认一下17年前的这一天你在什么地方?”
田禄荣张了张嘴,露出为难的表情。
“警察同志,这么多年过去,我也记不得了呀。”他还在试图抵抗。
岑廉露出了笑容。
“没关系,我来帮你回忆一下。”他拿出一张白纸,上面简单勾画出一幅场景,一个黑雨衣男子拎着刀,手里是一摞现金。
田禄荣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这是你杀吴菊英抢包时候的样子吧,”岑廉根本没给他一点狡辩的时间,“当时你右手手掌处被死者划伤,血迹滴落在了她的衣服上。你的dna我们已经拿去送检了,要不是流程问题你这会儿已经在审讯室里坐着忏悔了。说吧,你要是自己现在交代,还有机会算自首。”
田禄荣瞬间崩溃了。
“我交代,我都交代!”他捂着脸,“是我杀了人……”
武丘山表情平静,显然是已经习惯了,反而是坐在旁边观摩学习的孙佳贵一头雾水。
他原本是打算来学学支援大队办案经验的,结果刚说两句话嫌疑人直接就撂了?
还有这死者视角的犯罪现场又是咋画出来的?
你们破案都是这么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