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胡队长快步走入,行至桌前,立正敬礼:
“首长,请指示。”
胡汉微微颔首,问道:
“胡队长,现在的战况是怎么样的?”
胡队长面色凝重,迅速汇报道:
“敌军已经开始大规模出动。根据特务营的情报,敌军针对胡桥、江桥和郑集这三个方向形成一个战线的进攻。其中,敌军派出了一支骑兵队,从莱西、五河方向分三路向郑集包抄。不过我已经派二营前去增援,并且在转移百姓之后,于郑集村修建工事。”
听到敌军出动骑兵,胡汉原本平静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
骑兵的机动性和冲击力在平原地带是巨大的威胁。
他沉思片刻,随即点点头,目光中透出决断,说道:
“胡队长,你的战斗策略很对。敌军的骑兵很难对付,我们目前也没有骑兵与之对抗,除了高密集的火力封锁,也只能利用巷战来克制敌人的骑兵了。”
他站起身,在地图上重重一点,继续说道:
“这样,先打垮胡桥、江桥一带的敌军,然后再集中火力增援郑集。”
“是!”胡队长朗声应道。
胡汉转头看向一旁的警卫兵,命令道:
“马上命令通讯兵,火速前往驻扎在附近的东海支队,通知钟队长率部前来增援。”
警卫兵挺身立正:
“是!”
随即转身快步跑出会议室,去传达这道紧急军令。
胡桥村的硝烟弥漫。
白栋才率领三排依旧固守在此,形势已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
院墙外,马大伟带着日伪军如潮水般涌来,攻势一波猛过一波。
白栋才依托着残垣断壁,手中的枪管早已发烫,但他依然一边精准地向敌人射击,一边高声嘶吼,试图盖过隆隆的枪炮声:
“同志们,我们的大部队肯定已经赶来了!只要我们再坚持一会儿,就能等来援军,一定要坚持住!”
喊完这话,白栋才回头望向身侧的李云朋。
李云朋此刻正紧捂着腹部,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滚落,在病痛与神经紧绷的双重折磨下,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精神也已萎靡到了极点。
白栋才心头一紧,关切地问道:
“云朋,能不能挺住?实在不行的话,我让元武送你回去。”
李云朋咬着牙,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挺得住。好不容易执行这么光荣的任务,我可不想因为小小的肚子疼,抱憾终身。”
白栋才冲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另一边的马前方。
高强牺牲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这对马前方的打击极大。
然而此刻,马前方的脸上却是一副漠然的表情,瞧不出半点悲痛,只有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院外,只顾找机会向敌人开枪痛击。
“老马,你……”白栋才刚想开口劝慰。
马前方头也没回,直接打断了他:“我没事,有子弹吗?给我几发。”
白栋才摸了摸腰间,掏出所有的子弹,数了数,也不过十几发,他没犹豫,分了一半递给马前方。
“谢谢。”马前方接过子弹,声音沙哑。
白栋才苦笑了一下,压低声音问两旁的战士:
“子弹是不是都快打光了?”
战士们默默地点了点头,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再坚持一会儿,援军马上就到。”
白栋才只能重复着这句话,既是安慰大家,也是在安慰自己。
就在这时,一旁的小五子目光忽然落在了院墙外——那里躺着几个之前被高强用手榴弹炸死的日伪军尸体,他的眼睛顿时一亮,像是发现了宝藏,转头快速的对白栋才说道:
“排长,等着,我这就去搞子弹。”
“你去哪搞子弹?别去……”
白栋才话音未落,小五子已置若罔闻,猫着腰窜到了废弃院落的角落。
他先是抬头迅速观察了一下敌情,紧接着身形一闪,翻过墙头,如灵猫般迅速来到那几具日伪军尸体旁。
子弹横飞,小五子却毫无惧色,飞快地从尸体上翻出几盒子弹装进口袋,又抱起几杆枪,转身往回跑。
白栋才一直紧盯着小五子这边,见小五子满载而归,心中大石刚落地,立马吼道:
“掩护小五子!”
院内的枪声瞬间密集起来,试图压制住敌人的火力。
小五子飞速跑回,可就在他翻身上墙的瞬间,一颗罪恶的子弹击中了他的后背。
小五子身子猛地一僵,双手无力地松开,整个人从墙头跌落,重重地摔在白栋才脚边。
“小五子!”白栋才立马扑过去抱起他,“小五子,你怎么样?让我看看你的伤!”
小五子口中涌出鲜血,气息微弱地摇了摇头,用尽最后的力气,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几盒染血的子弹,脸上竟还挂着一丝欣喜:
“排长……有了这些子弹,又可以多杀鬼子了……”
话音未落,小五子的头一歪,便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白栋才紧紧地抱住小五子早已变凉的躯体,眼泪夺眶而出,哽咽道:
“小五子,我不让你去,你……你怎么就不听呢!就为了这么几盒破子弹,就是给我一车子弹,我也不稀罕!你睁开眼,跟我一起打鬼子!”
他拼命地摇晃着小五子,仿佛只要摇得够快,那个活泼的年轻战士就能再次醒来冲他笑。
可是,小五子却再也没能睁开眼。
平日里跟小五子关系最好的周大壮见状,双目赤红,忽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小鬼子,我操你祖宗!”
说着,周大壮端起枪就要冲出去跟敌人拼命。
李云朋虽身带病痛,反应却不慢,一把死死抱住周大壮,把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大壮,你冷静点,别冲动!”
此时,一直沉默的马前方终于忍不住了,悲愤地大吼:
“排长,我受够了!跟小鬼子拼了吧!”
白栋才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无比坚毅与凌厉,沉声喝道:
“拼什么拼?拿什么拼?咱们都死了,谁来守住这道防线?”
他环视众人,声音如铁石般坚硬,继续喝道:
“都给我听好了,哪怕只剩下一个人,也要给我死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