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李想在内门的名声越来越大。
内门大比的结果传得很快。
从栖霞峰传到其他长老的山头,又从内门传到外门,再传到山下。
短短几天,整个七星道宗上下都知道了一个名字。
李想。
一个五十四岁才入外门的老家伙,在内门大比上一路打穿,拿了第一。
传到最后,版本已经变了样。
有人说他一拳打飞四阶高手,有人说他站着不动就让对手认输,还有人说他其实是某个隐世老怪物的传人,来七星道宗就是为了踢馆。
李想走在路上,几乎没有人不认识他。
那些实力稍弱的弟子远远看见他,都会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有的喊“李师兄”,有的喊“李前辈”,还有的什么都不敢喊,只是低着头等他走过去。
李想一一还礼,步子不快不慢,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到了藏书阁,他照常走进去,照常找位置坐下,照常翻书。
但他很快发现了一件事。
藏书阁里的人比之前多了不少。之前那些空着的桌椅,现在几乎坐满了。
来的都是内门弟子,有的在翻书,有的在抄录,有的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书,眼睛却时不时往他这边瞟。
李想没有在意,继续看自己的书。
但第二天,人更多了。
第三天,连走道上都坐了人。
藏书阁的管理员忙得脚不沾地,一边整理被翻乱的书架,一边忍不住嘀咕,“这是怎么回事……以前一年到头也没几个人来,现在天天跟赶集似的。”
旁边一个弟子小声接话,“还不是因为李想。
他们都觉得李想是在藏书阁里看书看厉害的,所以都来学了。”
管理员愣了一下,看了看坐在角落里翻书的李想,又看了看满屋子埋头苦读的弟子,摇了摇头。
李想把书合上,站起身,朝管理员走过来。
“这些书,我能借回去看吗?”
管理员连忙点头,“能能能,当然能。
您是内门大比第一,长老们交代过,您有特权,随时来借随时来还,不受限制。”
李想点了点头,挑了几本书,登记后离开了藏书阁。
身后,那些弟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翻得更起劲了。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十多天。
李想每天往返于藏书阁和栖霞峰之间,借书、看书、还书。偶尔在路上遇到同门,点头致意,不多说什么。
瑟芙琳这几天也没来找他,两人在院子里碰面的时候,她只是看他一眼,然后快步走开。
第十三天。
李想正在屋里翻着一本关于七星道宗历史的书,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杂,不止一个人。
有轻有重,有快有慢,但都带着一种练家子特有的沉稳。
李想放下书,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来了很多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头发全白了,但脸色红润,目光清亮。
他的步伐看似随意,每一步却都踩得极稳,周身没有半点武气外泄,却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度。
李想不认识他。
但李想认识跟在老人身后的人。
大长老走在左边,脸上带着少见的恭敬。
三长老走在右边,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思量什么,五长老、六长老,还有另外几个李想叫不上名字的长老,全都跟在后面,没有一个缺席。
瑟芙琳走在最后面,脚步有些急,脸色有些白。
她抬头看见李想站在窗边,朝他使了个眼色,那个眼色很复杂,有紧张,有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兴奋。
李想收回目光,走到门口,拉开门。
院子里的人全都停了下来。
灰袍老人站在院子中央,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又看了看李想,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息。
“你就是李想?”
老人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像是一股清泉从山间淌过。
李想点头。
老人笑了一下,笑容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老夫姓沈,别人都叫我沈太上,你也这么称呼我吧。”
太上长老。
李想对这个称呼不算陌生。
在任何一个宗门里,太上长老都是辈分最高、实力最强的那几个人之一,平时不露面,不管事,但一旦出现,就是大事。
沈太上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内门大比的事,老夫听说了。”
“一拳打穿四阶,站着不动让三阶巅峰认输,还有个弟子在你面前顿悟了剑意。”
顿了顿,他继续道。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事。”
李想没有接话。
沈太上又看了他几息,然后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众长老。
“都进来吧。”
他迈步朝李想的屋子走去。
众长老跟在后面,鱼贯而入,瑟芙琳走在最后,经过李想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别慌。”
李想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屋子不大,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显得有些拥挤。
沈太上在主位坐下,其他长老各自找了位置站着或坐着,瑟芙琳站在角落里,背靠着墙,手指绞着衣袖。
沈太上坐下之后,看着李想,开口的第一句话,让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你体内没有武气,对吧。”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大长老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看着李想,眉头皱得很紧,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惊疑。
“没有武气?这怎么可能?”
三长老也开口了,语气比平时慢了几分,“没有武气,是怎么打赢四阶武者的?赵坤、宋缺、王明月,还有最后那几个四阶中等,哪一个不是武气浑厚的硬手。”
五长老接话,“会不会是功法特殊,把武气藏起来了?有些隐脉功法能做到这一步。”
沈太上摇了摇头,“不是隐脉,老夫刚才看过了,他体内没有一丝武气。
经脉是通的,但里面是空的,纯粹的肉身力量。”
纯粹的肉身力量。
这几个字落在屋子里,像是往水里扔了块石头。
纯粹的肉身力量打赢四阶武者?
大长老的脸色变了。
他看了一眼李想,目光里的东西比之前更深,也更冷。
“沈太上,”大长老压着声音开口,“如果真是纯粹肉身力量,那这个人的来历就值得琢磨了。
七星道宗方圆万里,没听说过哪个散修能靠肉身打穿四阶。
除非……”
他顿了顿。
“除非是别家宗门的老怪物,改了容貌,混进来探虚实的。”
这句话一出,屋子里好几个长老的表情都变了。
三长老微微点头,像是在附和大长老。
五长老和六长老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但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戒备。
瑟芙琳站在角落里,手指绞着衣袖,绞得指节发白。
她忽然开口了。
“大长老这话说得太过了吧。”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屋子里的人都转头看向她。
瑟芙琳站直了身子,背靠着墙,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很多,“李想是我亲自从外门带上来的。
他的考核记录干干净净,三项满分,外门管事被打昏的事也查得清楚,就是一个争水的小事。
他要是别家来的探子,何必闹出这么大动静?直接闷声进内门,安安静静偷看机密不就完了。”
大长老转过身,看着她,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瑟芙琳长老,你进内门才几年?你了解他的底细吗?你说他干干净净,你查过他祖上三代?知道他从哪里来?去过哪些地方?”
瑟芙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大长老继续说,“你收他当弟子,两天后他就拿了内门大比第一。
你不觉得太快了吗?一个没有武气的人,把整个内门的精英都打穿了。
这种事,放在哪个宗门,都值得好好想一想。”
瑟芙琳脸色发白,但嘴唇还是倔强地抿着。
“那也不能凭这个就说他是探子。”
大长老冷哼了一声,“凭这个就够了。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瑟芙琳还想说什么,被大长老一个眼神压了回去,她靠在墙上,胸口起伏着,却没再开口。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想身上,带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怀疑,警惕,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沈太上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主位上,看着李想,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等屋子里彻底安静了,他才抬了抬手,朝李想招了招。
“你过来。”
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
李想看着他,没有犹豫,迈步走了过去。
他走到沈太上前,站定,和老人对视。
沈太上比他矮了半个头,但坐在那里,气势却不差这半截。
这老头有点东西。
沈太上抬起手,干枯的手指轻轻搭在李想的手腕上。
一股武气探了进来。
很轻,像一根细丝,游走在李想的经脉里。
那股武气走到哪里,哪里就被扫得清清楚楚。
骨骼,血肉,五脏六腑,经脉穴道,全都暴露在这股武气面前。
李想没有抵抗。
他体内的命盘力量沉在最深处,像是被某种力量锁住了,魔力也一样,沉在灵魂底层,一动不动,如果真被打开了,反而要谢谢这老头。
但那股武气在他体内走了一圈,什么都没有找到。
没有武气。
没有隐藏的功法。
没有改容易貌的痕迹。
沈太上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收回手,看着李想,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没有武气,肉身强度却远超四阶,有意思。”
沈太上站起身,背着手,在屋子里走了两步。
众长老都看着他,等他说话。
沈太上停下脚步,转过身。
“这个人,留在内门。”
大长老微微一怔,“沈太上,万一……”
沈太上看了他一眼,大长老的话就咽了回去。
“没有万一。”沈太上说,“他要是探子,老夫亲手处置。
他不是探子,那七星道宗就捡到了一个宝。
不管哪种,都得先看清楚了再说。”
他转过头,看着李想,笑了一下。
“你愿不愿意,跟着老夫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