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冬至,独孤峰新院再次灯火通明。
凡是还走得动的都回来了。杨过从近东新开拓区赶回来,路上花了整整一天——他本来想走跨界传送通道,后来决定走旧路。
旧路沿着东山脚那条赵老八走了几十年的土径,路边有张无忌修的排水渠和石破天移栽的行道树。他想走一遍。
小龙女在剑竹林里等他,怀里抱着三把刚削好的小木剑——一把给江流的新徒弟,一把给江流自己(旧的磨损了该换了),一把给院门口不知道哪个孩子会捡到。
寇仲和徐子陵从龙牙卫总部赶回来。寇仲的刀鞘上多了一道新磨痕——不是战斗留下的,是他在跨界贸易线上帮一家杂货铺的老部下搬货时不小心蹭到门框。
老部下说要赔他,他说这鞘已经被蹭过无数次了,每道蹭痕都是上门吃饭的发票。徐子陵从更偏远的边境回来,衣衫沾着晨露,手里带了包在联络站随手买的普通干薯片,不贵重但刚好配茶。
张无忌从水渠边站起来。他今天修到了第五个拐弯处,那处角度总不太对。
但他现在不急——冬至放假。他把铁锹放在渠沿上,走向新院。
裤腿照旧全是泥。
游坦之从弓道馆后山走上来。他空手,没有带弓,只把那支从年轻时握到现在的旧箭握在手里没搭弦。
周芷若从瀑布旁的竹棚赶来,书包里有她手写的新版学期日程表草稿——不是要改课,是想给明空看看新格式,同时带了两枝瀑边新开的兰花,一枝放枣树下,一枝放杨过剑庐桌上。
狄云把院里所有椅子和旧门闩提前重检了一遍。今晚人多,他怕有椅子承不住。
韩柏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炸了不知多少锅油条——他今晚把全院的存货都炸出来了,灶台上各色蘸料排成一排,包括向雨田遗留蒜蓉酱配方最后改良版的限量碗与萧炎新到的浆果酱样。
石破天从边境树场背回两大筐新收的跨界枣。这些枣是他林场第一代杂交苗结的初产果,个头比独孤峰老枣树小一圈,但日照充足的片区更甜。
成是非从宫里下班,一身金装走路铿铿响,提了从沿途村里买的一瓮粗酿。
双儿和韦小宝从飞升者补给站回来带了几盒新设计的欢迎箱样品——箱身终于能稳定适应近东低温,标签仍是“平安抵达”双儿手书。
石青璇把箫放在老枣树下一整晚没吹。她说今晚不吹,让箫管歇一歇,所有今晚到家的人的声音本身就是曲子。
师妃暄带了那盒快空的旧茶,在亭子里泡一壶分给路过的人。商秀珣端出最后一道菜——灵薯炖排骨,汤色清亮。
满院人影,院外飘雪。院里枣树不知什么时候多结了一批果子,赵家人刚把它们分装好准备明早寄往哨所,卡片上照旧是那句“人间枣子,分不够明年还有”。
少了一个独孤求败。但杨过在剑庐里多点了一盏灯。
灯是老油灯,灯芯是他用剑竹枯叶手搓的。燕飞在旁边看了看,说了句:这灯比去年稳。
灯烟不偏,说明这屋子不透风。屋里没人,但点着灯。
明空坐在餐桌最末座。她脱了皇袍,穿着家常衣裳——就是那件领口磨得起毛的旧衣。
她坐在那儿看满院的人,忽然想记些什么。她从口袋里摸出记录本翻开,想写一行字。
然后她又合上了。今晚不用记——她在看,记不记,都在。
少了一个独孤求败。但杨过在剑庐里多点了一盏灯。
灯是老油灯,灯芯是他用剑竹枯叶手搓的。燕飞在旁边看了看,说了句:这灯比去年稳。
灯烟不偏,说明这屋子不透风。屋里没人,但点着灯。
宴散时已近三更。院里的人陆续散去,各自回屋。
杨过把剑庐那盏灯的火苗调到最低档,让它在雪夜里继续亮着。张无忌把铁锹从渠边拿回来放在院角的老位置。
韩柏刷完了最后一口油锅,围裙搭在灶边。双儿把新欢迎箱样品收好,等明早再给明空看。
石青璇走到枣树下把箫管插在旧竹椅的扶手上——她今晚没吹,但让箫替她守一夜。
这顿冬至宴从傍晚一直吃到近三更。
中间加过三次菜。
商秀珣的灵薯炖排骨端上来时汤色清亮,排骨上的肉轻轻一拨就脱骨。
那是她用文火吊了大半个下午才吊出来的汤底。
她不肯用高压锅,说高压锅的汤快但没魂。
魂就是时间,时间不到汤是汤肉是肉,合不到一起。
韩柏的油条照例是主攻。今晚他换了三种炸油。
一种老配方,一种萧炎从斗气大陆带回来的冷榨植物油,一种他自己今年新调的混合比例。
三种并排摆在长桌上,每人凭喜好蘸。黑狸猫蹲桌脚底下,等一个不小心掉下来的半截油条。
等了一整晚,一根没掉。
它不满地甩了一下尾巴,被商秀珣从厨房窗口用长筷子夹了最后一根递出去。
猫叼了就跑。
寇仲和徐子陵坐到很晚。两人喝酒的速度极不匹配。
寇仲喝得快,一杯接一杯。徐子陵喝得慢,一杯捂半天。
但他们聊天的节奏完全吻合——寇仲说一半,徐子陵接另一半。
不是抢话,是互为注释。
寇仲说有时候龙牙卫的兵会问打仗什么时候到头。徐子陵说不是兵想偷懒,是兵想知道自己守的这个太平能不能算数。
寇仲说老兵问这个的时候我不好回答。
徐子陵说不用回答,请他们喝一顿酒。
寇仲说今晚就在喝。
两人碰了一下杯沿,各喝各的速度,但同一口。
张无忌吃到一半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团用布裹着的热薯。
他说这是入冬前收了地窖里最后一批零散小薯,烤了几个带来。
薯身不大,但掰开时白气直冒。
每人咬了一口。
不是什么高级菜,但入冬后第一口热薯的暖意是从肠胃往上走。
宴中有一个小插曲。
韦小宝新试制的欢迎箱样品摆在枣树下展示,箱盖打开时自动亮了一串微型指路灯。
他说这是给夜里抵达的飞升者用的。双儿把标签贴好压实,标签写着“平安抵达”。
成是非走过去看了半天说这箱子能防水吗。韦小宝说能。
成是非又问能防撞吗。韦小宝说能。
成是非说那能不能防你在箱子里藏私房钱。
韦小宝迅速合上箱子说下一批样品明年再看。
满院笑成一片。
宴到后半段人渐渐少了,但桌上的碗一个没少。
空碗的位置还是狄云摆好的。
杨过从剑庐出来看了一眼那些空碗——每一个旧位他都认得。
有些碗已经空了很多年了,但碗边被狄云擦得干干净净。
空碗不撤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不撤本身就是一种到场。
缺席的人没有来,但碗在就表示座位在。
座位在就表示没有人被忘记。
宴散时雪停了。明空收拾碗筷时发现张无忌那只泥巴碗不在桌上。
她找了一圈,最后在水槽旁边找到——江寒已经替他把碗放过去了。
明空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继续收。
收碗时她在每只空碗碗底放了一颗赵家新收的枣。
她说今晚所有碗都应该装点什么。
宴散时已近三更。院里的人陆续散去。
明空收拾完碗筷坐在枣树下看了最后一眼院子——灯火还在各处亮着,门闩还没推上。她翻开记录本想写一行字,想了想又合上了。
明天的事明天记。今晚就只是今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