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地牢深处,一道道诡谲气息如同活物,不停朝着牢房之中的身影涌去。
而在这时,其他被困在牢房里的囚犯似也意识到了什么,变得愈发躁动不安起来。
有人嘶声道:“澄观,不管你要做什么,都跟我等任何关系。你想找死,莫要牵连到旁人!”
“他还能做什么?这家伙根本就不认为自己错了……他是为灭佛而生的大魔!”
“灭就灭了!反正这世上本就无佛,一切都是假的!那些二品武夫根本就是在骗我们!”
然而牢房深处的那道身影却根本没有理会这些争吵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平稳的呼吸,缓慢地调动着那种诡谲气息。
也有一些仍保持理智的囚徒试着看清他究竟引动了何种力量,却又无从分辨。
“天地之力?”
“不……天地之力无法被武夫吸收,这是另一种力量。”
“难道是墨莲池的那东西?”
距离那间牢房相当之近的位置,有几道明显带着疑惑的声音响了起来。
但说起墨莲池,众人只觉心头一凛,连带着那些争吵不休的声音也安静下来。
良久过后,一个声音道:“墨莲池里的东西是寂静镇压的,与他有何干系?”
另一人道:“寂静镇压又如何?以他的性子,哪会在乎都天三司?”
众人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能被关在地牢最深处的囚徒,皆是在三司看来‘罪大恶极’之人。
除了所犯之事过于骇人听闻以外,更也因为他们的本事、性子,全部都是世所难,又极度危险。
澄观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所以,一想到这里,原本还有些疯疯癫癫的众人,这会儿却是难得清醒了几分,暗道该不会真让这家伙找到了突破口吧?
“澄观,你说句话,是不是你当年在外面留下了什么手段?”
一个苍老的声音急切道:“如果你有逃出去的把握,千万要带上老夫,你应该记得老夫是谁!”
这话一出,瞬间就引爆了地牢里的众人。
其他人并不是没猜到澄观想做什么,可在此之前,他们都不认为有这种可能性。
然而这道苍老的声音却是提醒了他们。
澄观当年在都天岛也是有着极高的身份地位,或许早在与无我主撕破脸之前,就留下了什么手段也说不定。
不然,也无法解释为何澄观安静了这么多年,会选在今日一改常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你这老东西算什么?要带也是带我出去!我是寂静司深水笺的大掌柜!”
“你是哪年的大掌柜?如今寂静司早就取缔了深水笺!”
又一人嘲笑般说道:“连局势都看不明的废物,带你出去又有何用?”
话音一落,他就继续道:“我入这地牢不过两年而已,此前是无常的掌柜,对外面的局势再了解不过,你若需要有个人办事,带我最是合适不过!”
不过他的声音很快就淹没在其他人的嘶吼,咆哮当中。
意识到澄观很可能掌握了离开此地的办法,众人自是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尤其是那些自诩资格、实力不俗,又不甘心在这地牢里了却残生的老家伙们。
就在这时,挨着澄观牢房的那几间牢房里,忽然传出一个嗓音:“为何是现在?”
“难道如今就是你等的那个时机?你真的确定,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那个声音不算大,但却压过了所有人的嘶吼。
或许是,听到此人开口之后,其他人都不自觉地降低了嗓门,或是惊讶,或是畏惧地朝那边看去。
那间牢房里关着的,正是先前元照进入地牢时,第一个选定的目标。
他便是那个始终没有出声的前任无常主。
此刻,他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身形样貌,只能见一道轮廓,距离牢门不足半米,随时都有可能触发门上的禁制。
而那个没有给予任何人回应的澄观,也是慢慢抬起头,一抹璀璨的金光从他眸中爆发出来,带着极为恐怖的气息,即便是没有以肉身触碰牢门,也引得禁制震荡不止,朝着他降下压制。
不过,澄观对此竟也视若无睹,盘膝坐定,语气轻松道:“如果是为了等待一个最好的机会,早在当年,我就不会主动走进这间地牢。因为根本就不可能存在最好的机会,我们只需要在恰当的时间,做恰当的事就好。”
“所以,现在就是最恰当的时间了?”那个声音又问道。
澄观微微点头道:“剥衣寺那极恶之器已有损毁,想必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否则我也不可能调动得了这股力量。”
随着说话的工夫,他已经将那一道道诡谲气息全部镇在体内,分别藏于上、中、下三处丹田。
又与真气融合,贯通百脉,最终朝着精神秘藏汇聚而去。
这一切都发生得无形无迹,就连前任无常主都没能感受到什么异常,可就在澄观完全镇住那股气息的瞬间,他眼中的金光竟也尽数收敛起来,整个人如同返璞归真,不再有半点气机外泄。
另一间牢房里的前任无常主沉声道:“剥衣镜是无我司的重要法器,而且,那里面也隐藏了部分……不可知没能完全镇压的秘密。若是放出那些东西,对于整个万灵海来说都是一场大劫。”
澄观仔细听着他的话,随后哂笑道:“这不太像是能从你口中说出来的话,你也不像是会那种心系苍生的性格。”
“你说得没错。”
“他确实不是这种性格,但我可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走出这扇门。”
就在这时,另一间深处牢房里关押的囚徒也站了起来,并且走到了牢门前,触动了禁制,令他浑身上下都发出细微脆响。
就好像将他的骨头一寸寸捏碎,又在瞬息之间重新愈合。
几个呼吸间,他应是承受了旁人难以想象的巨大痛苦。
但他却丝毫不在意,一字一顿道:“我等尚未赎清罪孽之前,踏出这间牢房,就是破坏了‘佛’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