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外面风雨多么飘摇。
乌姆里奇已经屹立不倒。
作息条例实行的第四天。
霍格沃茨不再像一座学校。
它更像泰晤士河旁边的大本钟。
每一根指针都在咬合,每一个齿轮都在转动,没有一秒钟的松懈。
门厅的大理石地板上回荡着整齐的脚步声。
学生们以近乎竞走的速度穿过走廊,两两一排,间距三英尺,手里的粉色小册子翻到统一的页码。
没有人交头接耳。
没有人抬头看天花板上飘过的幽灵。
因为布告栏上钉着的那张粉色羊皮纸写得清清楚楚——任何迟到、拖延或未按规定携带教材的学生,将被取消本周末所有休息时间以及去霍格莫德村的权利,并在白榜排名中自动降低两个名次。
费尔奇先生站在走廊拐角处,搓着手。
表情很是满意。
这才是他一直想要的。
乌姆里奇站在大理石楼梯的顶端。
粉色开衫熨得没有一丝褶皱。
猫脸胸针在壁灯的光芒中闪闪发亮。
她俯瞰着从她脚下鱼贯而过的学生队列。
步伐一致。
呼吸均匀。
队列笔直。
没有人东张西望,没有人嬉笑打闹,没有人表现出任何一丝这个年龄应有的散漫。
她的嘴角弯了弯。
这才是霍格沃茨应该有的样子。
礼堂里的早餐只剩下最后三分钟。
四张长桌上的食物还冒着热气,但大多数学生已经吃完了。
动作快的甚至已经在利用剩余时间翻阅小册子的下一章。
原本属于这个空间的喧闹、笑声、飞来飞去的猫头鹰邮件——全部消失了。
猫头鹰邮件已经不允许吃饭时间进入霍格沃茨。
直接安排家养小精灵,把信件以及报纸之类,直接送到对应学生的寝室。
整个礼堂里。
取而代之的是刀叉碰盘子的叮当声,以及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这两种声音交替进行,像某种机械的节拍。
乌姆里奇很满意。
她转身走向地下室的方向。
今天第一节是魔药课。
她要去“巡视”。
地下室。
斯内普站在讲台后面,黑色长袍的下摆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扫过教室里的每一张脸。
都是五年级的。
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联合课。
以前这堂课总是充满火药味。
但今天不一样。
所有人都安静得像被施了沉默咒。
不是因为他。
是因为累。
四天了。
五点半起床,六点列队背诵,十五分钟早餐,全天课程无间断,晚自习到十点,次日六点前提交错题订正报告。
这些学生的眼圈发黑,手指微微发抖,翻书的动作都带着一种机械的迟钝。
斯内普没有说话。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今天的配方。
安神药剂。
粉笔在石板上划出干涩的声响。
“原料已经在你们的桌上,”
他说,声音和往常一样冰冷。
“谁要是在前三十分钟内把坩埚炸了,今天的课就不用上了——直接去教务处写检讨。”
斯内普也学聪明了,那个布莱克不在后,现在的教务处很让他满意。
没有人应声。
以前波特至少会翻个白眼。
罗恩会嘟囔一句什么。
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翻开课本和拿起银刀的声音。
赫敏已经开始切割缬草根了。
她的刀法精准到让斯内普都找不到扣分的理由。
每一刀的间距完全一致,厚度误差不超过半毫米。
纳威在她旁边。
在切药上他因为练习剑法缘故,比以前厉害很多,但手指偶尔会出现不受控制的颤抖——那是连续四天睡眠不足的症状。
德拉科·马尔福坐在教室另一侧。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地下室墙上的石灰。
眼窝深陷。
嘴唇干裂。
但他仍然保持着马尔福家族的姿态——脊背挺直,下巴微抬。
只是握魔杖的手指关节泛着不正常的白。
他在切割月光石的时候,刀刃偏了两毫米。
以前的德拉科会把这块石头扔掉重来。
现在他只是停顿了一秒,用指甲把碎屑抠正,继续。
没有精力浪费。
没有余地犯错。
课程进行到第二十分钟。
教室里太安静了。
斯内普的目光从一个坩埚移到另一个坩埚。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不该出现的咕嘟声。
来自纳威的坩埚。
那不是正常的沸腾声。
那是材料配比出错后,药液内部压力开始急速攀升的声音。
斯内普的瞳孔收缩了。
“隆巴顿——”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
坩埚底部的火焰突然变成了刺眼的橙红色。
坩埚的壁面开始向外膨胀,像一个被吹气的气球。
裂纹从底部蔓延到边缘。
蒸汽从缝隙里嘶嘶地往外喷。
纳威的脸瞬间煞白,下意识要抽出魔杖。
“别动!”
斯内普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过教室。
纳威就坐在坩埚正前方。
赫敏在他左边一步之遥。
罗恩在他右后方两步。
如果这个坩埚炸开,哪怕有隔板挡着,但滚烫的药液依旧会横扫半个教室。
斯内普的手已经握住了魔杖。
他制止了纳威拔魔杖,就是想给他一点教训,在关键时候再救场。
下巴抬起,嘴角微翘,就是在等那个最关键时刻。
但事情总是会有意外。
德拉科·马尔福先生。
坐在纳威斜后方不到四英尺的位置。
他现在是大脑一片空白。
正努力集中精神熬制自己药剂。
四天了。
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他的大脑已经没有多余的容量去思考。
在听到细微动静的那一刻,斯内普教授刚注意到,抽出魔杖的时候。
德拉科没有时间判断该用什么咒语。
没有时间权衡利弊。
身体先于思维。
右脚后撤半步,重心下沉。
左手按住桌沿稳定身体。
右手抽出魔杖。
手腕翻转,四十五度斜切。
“偏移。”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但咒语的效果不轻。
一道银白色的光从他的杖尖射出,不是直线,而是一道精确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