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我的胳膊、我的腿,我的老腰、我的嘴……”
小八趴在床榻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八伯,你不应该是屁股疼吗?”李玲珑想笑又不敢笑,使劲儿抿着嘴。
小六皱了皱眉头,怒道:“八弟,你还被人抽嘴巴了?”
“没有啊!”
“他娘的……啊?没有?”小六都开始发飙了,一听小八说没有,不禁恼羞成怒,“没有你瞎嚎什么?”
“你们懂什么?”小八没好气道,“我一边挨板子,一边为李家喊冤,嘴巴都磨秃噜皮了。”
李玲珑奇怪道:“按理说,那个张大学士不应该如此啊,怎么还打你板子呢?”
“谁知这老小子哪根筋搭错了?”小八气郁道,“这混球根本不按剧本来,要不是大爷我聪明睿智,惯会随机应变,今日这场戏可就演砸了……”
小八越说越气,骂骂咧咧道:
“我说我叫李阁,他问‘我是谁哥’,我说是内阁大学士的阁,他说‘就我还想入阁’,我当时就想问候他祖宗八辈儿,真他娘摆明了欺负人,老子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
小六缓缓道:“也就是说,你是骂他祖宗八辈儿,才挨的板子?”
“扯淡呢?”小八没好气道,“老小子是当朝大学士,我就一纨绔,我哪能直接开骂啊,这不是给李家惹事嘛。我是在心里骂的!”
李玲珑嘴角抽搐,虽然她知道八伯一番苦心、付出良多、可怜可敬……可她就是忍不住想笑。
她紧抿着嘴,腔调怪异地问:“不管如何,大学士打人也得有个理由吧?”
“对啊,总得有个理由吧?”小六怒气冲冲。
小八咂了咂嘴,闷闷道:“这不是要和祖爷爷划清界线嘛,我为表明立场、彰显李家清白,就骂了祖爷爷几句……然后被老小子安了个‘辱骂大明侯爵’的罪名。”
叔侄:(⊙_⊙)?
“该!”
“嗯,不冤!”
“不是……你们够了啊!”小八气郁又无奈,悻悻解释道,“我不也是不想辜负祖爷爷一片良苦用心嘛,主要也是习惯性地认为骂祖爷爷,挨教训也是我自己挨……忽略了祖爷爷‘大明永青侯’这个身份。”
“啊,当然了,主要还是那老小子不配合我闹的,我都被整不会了……也是没招儿了啊。”
李玲珑撇撇嘴道:“你都骂什么了?”
“我……”
“这不是重点!”小六打断叔侄二人。
二人同时看向他,见他正在思考,只好耐心等着。
半晌,
小六叹了口气,道:“小八,哥哥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屁股不疼,胳膊腿儿疼呢?”
‘啪’的一声,李玲珑掌心拍在额头上。
小八倒是一板一眼地解释起来:“老小子凶神恶煞的,我还以为他来真的,这给我吓得……我当场就要跑,然后被锦衣卫摁了一下摔到了。腰疼是因为昨儿买了张凉席,太硬……”
“八伯,您还是说喊冤的事吧!”李玲珑实在忍不住了,再不打断,俩大爷能闲扯半天不说正题。
小八顿了一顿,忽地一个翻身坐了起来,盘着腿儿,眉飞色舞道:
“这就有的说了,八爷我是谁啊……”
叔侄吓了一跳,
李玲珑:“八伯,您刚挨了二十大板诶。”
小六:“八弟,你的屁股……”
“我有说我屁股疼吗?”
小八翻了个白眼儿,不耐道,“都别打岔,我要说正事了。”
叔侄:“……你(您)说。”
“我这一顿板子可没白挨,一顿下来,吸引了不下百十号路人,当此时也,我立即切换到最正宗的天津府口音,一下子就跟路人心连心了……”
小八跟说书似的,添油加醋地详细描述了下当时的情景……
听罢,
李玲珑问:“没有人出面跟您对质,对吧?”
小八点点头:“没有!我估摸着也不会有!不过,我明天还得去喊冤,咱李家越是较真儿,越显得光明磊落,越能使人相信咱李家是冤枉的。”
“八伯言之有理!”李玲珑又问,“那位张大学士没有做点什么吗?”
“做了,前后派了两拨人,一波是锦衣卫排查消息来源,一波吏员衙役四处张贴告示,大爷我回来时,已经贴了好多了。”
“是什么样的告示?”
“李家告官:永青侯与永青侯李青并无关系。如有人可证得李家说谎,可来知府衙门与其对质!”小八哼哼道,“李家负面舆情消退之前,大爷我还就耗上了,天天去知府衙门,我倒要看看,谁敢当面与八爷我对质!”
李玲珑眼睑眨动了数下,默默点了点头。
少顷,
“八伯辛苦了,晚饭想吃什么,侄女给您买去。”
小八嘿嘿笑道:“你要体谅大爷,就陪大爷说说话吧!”
小六颔首道:“你八伯此次牺牲甚大,心灵受伤严重,需要人陪,晚饭我去让人准备。李家负面舆情消退之前,票号生意也搞不成,你哪里都不要去。”
李玲珑没有说话,也没有走开……
~
次日,知府衙门。
小八满血归来:“请苍天!辨忠奸!”
张学颜顿感头疼,没好气道:
“李阁,本官已命人将你的话书于纸上、告诉百姓知晓,同时也命人追溯信息源头了,你无需再在公堂喊冤!如有人与你对质,本官自会派人传唤你来!”
小八称是,退了出去……
张学颜刚松一口气,就听外面的某人的大嗓门:
“诸位父老、诸位乡亲,鄙人是金陵永青侯李家李阁,乃李家时任永青侯之兄长,近来有人造谣说李家一门双侯,更有甚者说李家狼子野心……鄙人在此澄清,这些都是子虚乌有的事!”
“诸位父老乡亲想必也听得出我这口音,实不相瞒,我一直视天津府为第二故乡,今乡亲们有情绪,我完全理解,可李家实属冤枉!”
“我知道,诸位或许也说了类似的话,可也只是道听途说,并不是谣言的缔造者,李家并不介意,这也不影响后续李家投资天津府。可我希望诸位不要助纣为虐,我不想诸位被有心人利用……”
“今日我站在这里,站在这知府衙门大门口,就是为了与那造谣者对质,我敢站在这里,造谣者敢来与我对质吗?”
……
“李青何许人也?鄙人不知!李家亦不知!”
“李青如何行事?鄙人无权过问!李家无权干涉!”
“李青是李青!李家是李家……!”
……
张学颜听得胸口发闷、喉头发堵,末了,终是喟然一叹:
“这才堪堪开始,就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唉…,才刚刚开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