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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5章 其实,它就是个底座!

    这件瓷器跟柱子描述的一模一样,上下折沿,器身如筒,口底相通——也就是说,它的顶部和底部都是敞开的,各有一圈往外翻折的宽沿,中间是一段笔直的筒状器身,整个造型看起来像是两个喇叭口背对背地接在了一起。

    陈阳在古玩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稀奇古怪的器型多了去了,但这种造型的瓷器,确实不多见。它既不是瓶——瓶有底有口;也不是筒——筒通常是一端封底的;更不是洗——洗是敞口的盛水器。它上下通透,没有任何可以盛装液体的功能,显然不是一件实用器。

    明永乐 青花花卉阿拉伯文无挡尊

    他的目光从器型移到了纹饰上,器身通体以青花绘制,从上到下分了好几层纹饰带。

    口部和下底部各绘有一周莲瓣纹,莲瓣的线条流畅饱满,尖部微微上翘,是明早期典型的莲瓣画法。

    口圈外绘有三支折枝扁菊和太阳花纹,扁菊的花瓣舒展自然,太阳花纹以螺旋状线条勾勒,简洁而富有装饰性。器身的主体纹饰是缠枝花卉和团花纹,枝蔓婉转缠绕,花头饱满圆润,绘画笔法洒脱而精到。

    在缠枝花卉之间,分布着几个圆形的开光,开光内用青花书写着阿拉伯文字,笔画流畅,布局匀称,每个字母的起笔和收笔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和败笔。开光之间以间断的S纹作为分隔装饰,节奏感很强。

    陈阳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阿拉伯文开光——这是明代永乐、宣德时期官窑瓷器上一种非常特殊的装饰元素。永乐三年到宣德八年,郑和七下西洋,大明王朝与伊斯兰世界的交往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和广度。

    大量的波斯、阿拉伯使节和商人来到华夏,带来了异域的物产、文化和宗教,也带来了对带有伊斯兰风格纹饰的中国瓷器的需求。

    景德镇御窑厂在这一时期生产了一批专门用于赏赐和外交礼赠的瓷器,上面就带有阿拉伯文或波斯文的铭文,内容多为赞美真主或表达吉祥祝福的语句。

    这种瓷器存世极少,每一件都是海内外博物馆争相收藏的重器。

    陈阳伸出手,轻轻地把这件瓷器拿了起来,上手的那一瞬间,陈阳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东西的分量比他预想的要轻一些,胎体不算厚重,但质地非常坚实。他一手托着底部的折沿,一手扶着器身,将瓷器缓缓地旋转了一圈,从各个角度观察青花的发色和釉面的质感。

    跟柱子说的一模一样,这种从波斯进口的青花钴料,是永乐宣德时期御窑厂青花瓷的标志性特征。

    在笔画浓重的地方,青料会自然聚集,形成铁锈斑,呈黑褐色,微微下凹,用指尖轻轻抚摸就能感受到那种细微的凹凸不平的质感。

    这种铁锈斑是苏麻离青料独有的特征,后世仿品虽然也能做出类似的效果,但要么铁锈斑过于规整,缺乏自然流淌的随意感;要么铁锈斑浮在釉面上,没有浸入胎骨的深度。而眼前这件瓷器上的铁锈斑,分布自然,大小不一,形状各异。

    而且明显是青料在高温烧制过程中自然析出、渗透到釉层和胎体之间的结果。棕眼也很明显——釉面上散布着一些针尖大小的微小气孔,这是苏麻离青料在高温烧制时气体逸出留下的痕迹,也是鉴定永乐宣德青花的重要辅助特征。

    釉质更是没话说,白釉温润肥厚,釉面细腻得像是凝固的猪油,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内敛的油脂光泽。这种釉质是明代永乐宣德时期官窑的典型特征,行里人称之为甜白釉或猪油白,质感厚重温润。

    不像清代瓷器釉面那样过于光亮刺目,也不像元代瓷器釉面那样偏青偏灰,而是在白中微微泛着一丝极淡的青色,温润如玉,含蓄内敛。

    陈阳轻轻转了转手里的瓷器,让灯光从不同角度打在釉面上,光晕在瓷器的表面缓缓流动,没有一丝刺眼的折射,只有一种深沉而温厚的光泽,像是在抚摸一块被时光打磨了六百年的羊脂美玉。

    他把瓷器翻过来看底部,底足的处理非常规整,足墙修削得干净利落,胎质细腻洁白,胎体致密,没有明显的孔隙和杂质。

    最引人注目的是底足胎釉结合处那一片自然的火石红——这是瓷器在高温烧制过程中,胎体中所含的铁元素氧化后,在胎釉结合处形成的一种橘红色或橙黄色的自然色变,颜色从深到浅自然过渡,像一抹被岁月晕染开的霞光。

    火石红的颜色、分布和过渡都非常自然,不像是人工涂抹或化学做旧所能达到的效果。这种自然形成的火石红,是鉴定明代早期瓷器的重要依据之一。

    陈阳把瓷器轻轻放回到天鹅绒软垫上,他的动作很轻,轻到了近乎虔诚的程度。柱子和糖豆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等着他开口。

    陈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起眼来,看向坐在对面一脸忐忑不安的周德民。

    他的嘴角浮起一个温和的笑容,语气轻松而笃定,像是在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周先生,您这件东西——为什么只拿来一半呢?”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但砸在安静的厅堂里,效果却像是有人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了一块石头。

    秦浩峰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眉头微微一皱,目光迅速从陈阳脸上移到了桌上那件瓷器上,又重新移回来,似乎在努力理解陈阳这句话的意思。

    柱子更是整个人往前倾了十几度,差点把脑袋凑到桌面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陈阳那副笃定的表情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一脸困惑地看看瓷器又看看陈阳,两道浓眉拧成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周德民更是直接愣住了,他眨了眨眼睛,脸上写满了茫然和困惑,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件自己带来的瓷器,又抬头看了看陈阳,反复看了两次,像是在确认陈阳是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一半?”周德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搞糊涂了的小心翼翼,“陈老板,这……这就是全部了。”

    “这东西在我父亲手里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的,我从他遗物里翻出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从来没见有什么另一半。”

    “家里也没有其他跟它放在一起的物件了,我都翻遍了。”

    陈阳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紧张。

    “周先生,您可能不知道,或者说你父亲本来也不知道,”他伸手指了指桌上那件瓷器,语气从玩笑转为一种温和的、娓娓道来的讲解,“这件东西,我认得,它叫‘无挡尊’。”

    “无挡尊?”柱子忍不住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满是新奇和困惑,这是什么奇怪的名字。

    “啊!”周德民不由大吃了一惊,张大了嘴巴看着陈阳,这陈老板确实厉害呀,自己找了一圈古董圈的人问,没一个人能说出名字,陈老板开口就说出来了。

    “对,就是,无挡尊。”陈阳把瓷器重新拿起来,用手指沿着它的外壁从顶部到底部画了一道直线,示意大家看它的造型,“你们看它的形制——上下通透,没有挡隔。”

    “无挡的意思,就是从顶到底一通到底,中间没有任何阻挡。”

    “尊,是它的器型归类,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敞口鼓腹圈足的尊,但从功能上讲,它属于陈设器和礼器的范畴,归在尊类里是比较合适的。”

    说着,陈阳微微顿了顿,让众人消化一下这个信息,然后继续说道:“但准确地说,无挡尊并不是一个完整的器物,它实际上就是一个底座!”

    “底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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