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件拍品——张宗苍《雪狮联句图》立轴登场,大屏幕上出现了那幅气势恢宏的画面:雪山连绵,银装素裹,一头雄狮盘踞于山巅,昂首向天,鬃毛如焰,威风凛凛。远处云雾缭绕,近处冰凌垂挂,细节刻画极为精到。
款识“臣张宗苍恭绘”,字迹工整,一丝不苟。本幅还有嵇璜奉敕敬书的御制诗句,书法端庄秀丽。收藏印极为丰富,密密麻麻排了十余方,有“乾隆御览之宝”、“乾隆鉴赏”、“石渠宝笈”、“宜子孙”、“三希堂精鉴玺”、“石渠定鉴”、“宝笈重编”、“重华宫鉴藏宝”、“嘉庆御览之宝”等,是标准的清宫旧藏。
张宗苍 壬申(1752年)作 雪狮联句图 立轴
一位故宫退休的老专家拄着拐杖站起来,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这是标准的清宫装裱,标准的石渠宝笈著录格式。”
“你们看这装裱的绫子,这是乾隆朝的宫绢;这题签的格式,也是内府专用的。”
“这样的东西,在市场上极少出现。当年的《石渠宝笈》著录了多少件?几千件而已。能流传到民间的,凤毛麟角啊!”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周围的人纷纷点头。
然而,就在这时,后排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不大,但很清晰:“这东西,我看有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后排。说话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本翻得卷边的图录。他的身边还坐着几个人,都是生面孔。
前排几位老藏家皱了皱眉,交头接耳。有人小声说:“这人是谁?连这件东西都要质疑?”
“不知道,看着面生。”
“不会跟昨天一样,是来捣乱的吧?”
那人站了起来,声音大了些:“张宗苍是乾隆朝的宫廷画家,他的画风我研究过。”
“这幅《雪狮联句图》笔法细腻,设色华丽,确实是典型的宫廷风格。但是......”说着,他停顿了一下,随后提高了声调。
“这幅画的印章和题跋,我有疑问。乾隆皇帝的‘石渠宝笈’印,我看图录上的照片,印文笔画似乎有些软,缺乏真印的那种金石味。还有这‘乾隆御览之宝’的印泥颜色,也太鲜亮了。”
“大家都知道,市场上打着乾隆收藏的书画赝品非常多,所以,我怀疑这些藏印,会不会是后盖的?”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开始重新审视大屏幕上的印章,有人拿出放大镜凑到图录上看。前排的几位专家也皱起了眉头,低声讨论起来。
“这人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印章确实是鉴定古画的重要依据。”
“可是石渠宝笈著录的东西,怎么会有假?”
“不一定,市面上石渠宝笈的赝品多了去了,关键还是看东西本身。”
眼看议论声越来越大,坐在前排的李经理站了起来。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转过身,面对那个质疑者,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学术的严谨和底气。“这位先生,您的质疑我听到了。”
“非常感谢你能提出疑问,这也我们春雷拍卖非常欢迎的,现在我来回答您的问题。”
说着,李经理走到大屏幕前,指着那方“石渠宝笈”印,不紧不慢地说,“第一,关于印章的笔画问题。”
“乾隆朝《石渠宝笈》用印,并非同一时间、同一工匠所钤,前后期有细微差异是正常的。”
“还有,您说印文笔画偏软,是因为这幅画是纸本,而《石渠宝笈》著录中很多作品是绢本。”
“纸本吸墨性强,印文笔画会略有晕散,看起来不如绢本上那么锐利。这是材质造成的差异,不是印章本身的问题。”
说道这里,李经理微微顿了顿,又指向“乾隆御览之宝”印:“第二,关于印泥颜色。”
“根据现有史料记载,之前这幅画一直藏在重华宫,后来即便流失在外,也保存条件极好,从未受潮受晒,印泥颜色鲜亮是完全可能的。”
“况且,乾隆朝的印泥用的是上等朱砂,本来就可以保存数百年不变色。您要是觉得颜色太鲜亮,我可以告诉您,故宫藏的一批乾隆御笔上,印泥颜色比这个还鲜亮。”
“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故宫看看实物。”
质疑者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反驳。李经理没给他机会,继续说道:“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大家请看这幅画之前的装裱图片——这种‘宣和裱’的格式,是乾隆朝内府装裱的典型样式。”
“上面的题签、绫子、包首,都是乾隆时期的内府用料。这些东西,造假者可以仿印章、仿题跋,但仿不了几百年前的宫绢和绫子。”
“这些材料的纹理、质感、老化程度,是任何做旧手法都无法模仿的。”
“最重要的在这里,”随着图片更换,李经理抬手一指,“还有这方‘重华宫鉴藏宝’印,重华宫是乾隆皇帝潜邸,他登基后很少使用。”
“这幅画上的印正是重华宫的专用印,如果造假,造假者根本不会想到用这方印。”
李经理转过身,对着全体观众,声音里多了一种自信:“所以,经过我们加德和诸多专家共同鉴定的结果,这幅张宗苍《雪狮联句图》,无论是笔墨、印章、题跋、装裱,都经得起检验。”
“它是清宫旧藏,传承清晰,货真价实!”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那个质疑者不再说话了,默默地坐了下去。旁边的几个同伴也低下了头,不敢看人。
刘拍卖师趁机举起木槌:“张宗苍《雪狮联句图》立轴,起拍价五十万。每次加价不低于十万。”
“六十万。”
“八十万。”
“一百万!”
价格一路攀升,竞争激烈。几位藏家轮番举牌,互不相让。最后以两百五十万成交,被一位沪上藏家拿下。那藏家是一家大企业的董事长,专收宫廷绘画,他站起来接过号牌,脸上的笑容像是中了彩票。
第七件拍品——华嵒《明妃出塞图》立轴。
画面王昭君怀抱琵琶,骑在马上,回望故土,神色凄然。人物线条流畅,设色淡雅,背景萧瑟,意境悲凉。
一位女藏家看着画面,眼眶微微泛红:“华嵒把王昭君那种‘一去紫台连朔漠’的悲凉画出来了。”
“你们看那马的眼神,都带着不舍。”
旁边的藏家点头:“华嵒的人物画,在扬州八怪中独树一帜。他的线条既有陈洪绶的古拙,又有自己的灵动。这幅《明妃出塞图》是他晚年的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