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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8章 消息公布,发生的变化

    梁松在埃因霍温待了整整十天。

    阿斯麦总部大楼里那些曾经挂着极紫外光刻机剖面图的位置,现在换上了光刻工厂的同步辐射光源结构图,蓝白相间的风车标识还在。

    但每一个走进大楼的员工都知道,这面旗帜已经从垄断者的图腾变成了被收购者的门牌。

    大堂前台那盆养了十几年的蝴蝶兰还在,花匠照常来浇水修剪,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除了前台那个荷兰姑娘的工牌挂绳换成了银河科技的星轨标志,她低头看了好几次,总觉得这根新挂绳比旧的那根更轻一些。

    交接工作比预想的顺利。

    不是因为没有阻力,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笔交易不是可选项,是必选项。

    阿斯麦的光刻机产线将有序关停,转型为光刻工厂的海外维保中心和零部件供应基地。

    那些在全球各地运行的存量光刻机不会立刻退役,它们的维保服务将被纳入银河半导体的售后体系,用更低的成本和更快的响应速度继续运转。

    以前从荷兰派一个工程师去台积电修一台极紫外光刻机,机票加住宿加工时费动辄几十万欧元,备件还要从欧洲空运,修一次够买一辆保时捷。

    现在唐都的远程诊断中心用AI预判故障,当地维保站只派人换件,成本压到了原来的几分之一,响应时间从按天计算变成了按小时计算。

    阿斯麦持有的大量核心专利由银河半导体以合理价格获得永久授权,那些仍在有效期内的技术标准将重新编写,把光刻工厂的工艺路线作为基准。

    不是废止,是升级,原有的专利池里藏着不少有价值的技术积累,从工件台的运动控制算法到对准精度的补偿模型,这些技术嫁接到光刻工厂的同步辐射光源系统上,能帮下一代光源的稳定性再上一个台阶。

    大多数员工选择留任。

    梁松在员工大会上用英语讲完转型方案后,台下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不是那种热烈的、欢呼式的鼓掌,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带着不确定但愿意尝试的掌声。

    像是一群在暴风雨里颠簸了太久的船员,终于看到船长拿出了新海图,虽然还不知道新航线通向哪里,但至少知道这艘船不会沉。

    一个在阿斯麦干了二十年的光学工程师站起来。

    他的工牌边缘已经磨得发白,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和一张年轻得多的照片。

    他说,他以前的工作是把透镜表面精度打磨到原子级别,镀膜误差控制在纳米级,每一片透镜从毛坯到成品要经过几十道工序,耗时好几个星期。“现在光刻工厂不需要透镜了,我的手艺是不是废了?”

    梁松看着他,回答得很直接:手艺不会废,光刻工厂的反射镜系统虽然不需要透镜,但同步辐射光源的光束线调控需要同样精度的光学元件,他的技能不是被淘汰了,是需要换个应用场景。如果他愿意,可以申请调到唐都总部,参与下一代光源系统的研发。

    那个工程师坐下来,用荷兰语对旁边的同事说了一句什么,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后来梁松才知道他说的是,我老婆一直想去华国看看,这次终于有理由了。

    另一个在阿斯麦干了十几年的软件工程师站起来,声音有些犹豫。

    他说他一直在做光刻机的实时控制软件,嵌入式系统,很底层的那种,代码直接跑在光刻机内部的微控制器上。现在光刻工厂的控制系统用的是银河科技自己的技术栈,他的代码经验还能用在哪里?

    梁松告诉他,银河半导体正在荷兰本地扩建研发中心,不是作为阿斯麦的附属,而是作为光刻工厂欧洲研究院的核心。这个研究院会承担下一代同步辐射光源的仿真建模和控制系统开发,需要大量有实时嵌入式经验的工程师。他的代码不会白写,他写的每一行控制逻辑都会被移植到新平台上。

    那个工程师坐下时脸上的表情松弛了许多,旁边的人小声对他说了一句什么,他点了点头,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

    梁松的简报从加密终端跳出来时,王东来正在办公室里审阅万物生的正式产线投产方案。

    简报只有几句话:交接完成,员工留任率超过九成,专利授权协议已签,维保网络整合方案下月出初稿,欧洲研究院的选址已经看好了,就在埃因霍温科技园,离阿斯麦原来的总部只隔几条街,招人方便,也方便老员工通勤。

    末了补了一句私人的话:这边食堂的炸薯条实在太难吃,能不能从唐都调一个厨师过来。

    王东来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拿起电容笔批了两个字:准了。

    然后又补了一句:厨师从银河商超唐都一号店的员工食堂调,那边做面点的师傅顺便带一个过去,荷兰人没吃过正经的刀削面。另外,欧洲研究院的预算单独打报告,不用走常规审批流程,土建和设备采购同步推进,工期尽量压缩。

    消息传遍全球时,泡菜国的日报在头版用整版篇幅分析了三星和SK海力士的处境,标题极醒目:“当阿斯麦倒下,华国光刻工厂的产能将直接决定全球存储芯片和逻辑芯片的定价权。我们的双雄,现在站在了别人的门口。”

    台积电没有发表任何官方评论,但有供应链消息称台积电已经派出技术团队低调赴唐都考察光刻工厂的产能匹配方案,不是为了采购,是为了确保自己的先进制程不会因为阿斯麦的转型而出现设备维保的真空。

    英伟达的黄勋在硅谷一场闭门技术沙龙上被问到如何看待阿斯麦被收购,他的回答只有一句话:我从不评论别人的交易,我只关心下一代GPU的算力密度。

    但据在场人士透露,他说完这句话后沉默了几秒,又补了一句,不过,如果光刻工厂能把我的芯片成本压到原来的一半,我也会考虑把代工订单从台积电分一部分出来。

    真正让整个华尔街沉默的,是贝莱德和先锋领航的LP们收到的那份季度报告。

    报告里关于阿斯麦的章节只有寥寥几行字,但每一行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这场交易的本质:银河科技以一千五百万华币收购阿斯麦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剩余百分之四十九的保留股权转为银河半导体的战略持股平台,阿斯麦原有股东在平台内按比例享有分红权,但不再拥有对阿斯麦运营决策的投票权。

    换言之,阿斯麦还活着,但它的灵魂已经换了主人。

    而收购方付出的代价,折算下来只够在曼哈顿中城买一套不算大的公寓。

    霍恩在内部电话会议上被一名LP质问:“你们飞到唐都等了两天,就带回来一千五百万华币?”

    他沉默了几秒,回答了一句话:如果你当时坐在那间会客厅里,你也会签。

    对方的怒火隔着电话线都能感觉到,但霍恩没有辩解更多,因为他知道任何辩解在王东来的那句“时间不在你们那边”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而就在阿斯麦收购案震动全球半导体行业的同时,另一件事在唐都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悄然发生。

    这份被王东来在“方案确认”栏里签了字的文件,通过内部办公系统下发到每一个员工的终端上。

    全员底薪普遍上调不低于百分之十,餐补从每天几十块涨到更高,住房补贴翻倍,核心岗位长期激励同步大幅提升,人才公寓建设专项资金单列,员工子女托管站覆盖范围从高新区扩到全市。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星火快递唐都分拨中心的老周。

    这个开了二十年大货车的中年人蹲在传送带旁边,对着手机屏幕把餐补和住房补贴的数字来回数了好几遍,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对旁边正在卸货的小李说了句极朴素的话:“以前给自己开大货车的时候,天天嚼槟榔提神,怕睡着、怕扣钱、怕下个月的贷款还不上。现在公司连我每顿吃几块钱都替我考虑了。”

    小李是刚从赣南小县城来的新人,入职才几个月,还在跟车阶段。

    他把通知反复看了好几遍,对着屏幕嘿嘿笑了两声,把旁边正在分拣的同事吓了一跳。

    老周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说这还只是开始,等季度绩效加上年终奖,到手的数字只会更多。

    小李挠挠头,说:“我本来打算干个一两年攒点钱就回老家开个快递点,现在不想回去了。”

    拼好饭唐都总站的晨会上,站长刘姐把方案投在电视屏幕上,逐条念完。

    骑手谢涛站在第一排,听到底薪上调百分之十和餐补涨到每天好几十块的时候,手指在袖口边无意识地攥紧了。

    他想起当年在黄团干的那几年,每天睁眼就欠站点好几百块,车是租的,电池是租的,工服是自己买的,保险是每月从工资里扣的,还没开始跑单就已经欠了一大堆钱。

    那年冬天他连续跑了几天雨雪天,关节炎犯了,膝关节肿得老高,站长连一句问候都没有,只问还能不能继续跑。

    后来他跳槽到拼好饭,入职第一天签劳动合同,人事一条一条给他讲五险一金怎么交、商业保险保什么、底薪怎么拿、补贴怎么发,讲了快一个小时。

    他当时觉得这是骗子,第一个月发工资拿着工资条对着银行短信数了好几遍才敢信。

    现在公司连他每天吃几顿饭、住在哪里的成本都算进去,他忽然觉得这份工作不再是过渡的跳板,而是可以干一辈子的事。

    刘姐念完后加了一句:公司还说了,季度绩效系数上浮,跑得稳比跑得快更值钱。

    谢涛低下头,用袖口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

    银河商超唐都一号店里,赵明远正在生鲜区巡店,手机忽然被几个员工围住了。

    一个在熟食区干了快两年的阿姨举着手机问他住房补贴是不是真的翻倍了,得到确认后她没有笑,只是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她说以前在别处干活,天天站十几个小时,一个月到头连社保都交不齐,现在连住房补贴都翻倍了,她打算跟老公商量在唐都买个房,把孩子从老家接过来上学。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员工帮她算了一笔账:底薪涨百分之十,餐补和住房补贴翻倍,加上公司交的五险一金和季度绩效,年底还有年终奖,按唐都现在的房价,两口子都在银河商超干,攒个几年就能凑够首付。

    阿姨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理货单仔细迭好放进口袋,只说了两个字:值了。

    银河能源贵安工厂的培训教室里,朱贵刚下课就看到了手机上的通知。

    他从一个只有初中学历的流水线工人做到现在的维修技师,工资涨了好几回,这次底薪又上调百分之十,餐补和住房补贴同步涨。

    他想起以前在东莞电子厂拧螺丝的日子,一个月两千八,十二个小时两班倒,住十人间,吃食堂最便宜的菜,干了几年一分钱没攒下,还落了一身病。

    后来他听说银河科技招工,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报了名,结果签合同、交社保、月薪四千多,一分没少地拿到手。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公司还有免费的培训班,不收钱,教技术,学完考试通过就能转岗当维修技师,工资涨一千多。

    他学了半年,考试过了,现在是维修组的正式技师,手下带着两个徒弟。

    他把通知反复看了三遍,然后给媳妇发了一条语音:“公司又涨工资了,餐补和房补都涨了,这个月多寄一些回家,你给娃买件新羽绒服,再给爸买点好茶叶。”

    唐都就是这样一天天热闹起来的。

    高新区的街道上,穿不同颜色工服的人流在早晚高峰汇成一道移动的银河,深蓝的是星火快递,明黄的是拼好饭,灰色的是银河商超,银白的是银河能源产线上的技术员,每一件工服的左胸口都印着那枚星轨标志。

    他们骑着公司配发的共享电单车穿行在宽阔的自行车道上,车筐里装着包裹、外卖箱和刚从超市买的特价水果。

    路边的早餐摊前排队的人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刚收到的薪酬调整通知。

    有人边排队边给老家打电话,压低声音说:“妈,这边又涨工资了,我下个月多给你寄一些,你让爸把那个老咳嗽去县医院看看,别拖了。”

    有人对着手机屏幕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数字,然后抬起头对着高新区的天际线发了好一会儿呆,那栋最高的大楼上,星轨标志在晨光中缓缓转动,像一枚被镶嵌在唐都天空中的银色徽章。

    而在大洋彼岸,阿斯麦总部大楼前那片郁金香花圃依然安静地沉在荷兰一月的冷雨里。

    克里斯托弗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几个工人正在更换大门入口处的公司标志。

    旧的蓝白风车被小心翼翼地摘下来,换上一块新的铭牌,上面用中英文刻着“银河半导体欧洲研究院”。

    他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举起杯子,对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轻轻碰了碰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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