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兵没接，只是盯着那包压缩饼干，喉结滚动了一下。
"三天没吃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伸手接过饼干，咬了一大口，干巴巴地嚼着，噎得直翻白眼，抓起炮弹壳锅灌了一口汤——连盐都没有。
肖建业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眼前这个野人一样的男人，半年前还是京都古家最耀眼的大少爷，燕京大学最年轻的副教授，出入有豪车代步、身边有美女相伴，谈笑间能调动上亿的资金。
现在呢？
"老爷子让你来的？"古兵咽下最后一口饼干，舔了舔手指上的碎屑。
"不是。"肖建业摇了摇头，"老爷子自身难保了。叶向前和唐一成立了联合专案组，老谢连夜控制了七个人，冻结了二十三个账户。谭九那条线已经断了，谭同进去了，谭家的根算是被连根拔起。"
古兵的瞳孔微微一缩。
"老爷子让我出来避避风头，但我没听他的。"肖建业的声音压低了，"我去了趟韩国，见了琅邪王氏第四支的人，又绕道回了京都一趟，打听到了一个消息。"
古兵淡然的看着他：“”什么消息。
肖建业叹息一声："琅邪王氏家主王道林，让女儿王玉珂住进了叶家的小院。"
古兵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那又怎样？"
肖建业摇头，"王道林是什么人？千年世家琅邪王氏的家主，眼高于顶，连五大家族的面子都不一定给，他会让自己最疼爱的女儿住进别人家？"
古兵的咀嚼动作停了。
"王玉珂住进叶家小院，不是避难，不是投靠——是表态。"肖建业一字一顿，"王道林在押注。他在赌叶家能挺过去，赌叶向前能赢。而叶向前能赢的前提是什么？"
窝棚里安静了几秒。
"是叶青没死。"古兵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对。"肖建业点了点头，"如果叶青真的死了，王道林不会让女儿去叶家。他会让王氏立刻切割，划清界限，甚至落井下石。但他没有。他让王玉珂住进去了。"
古兵的手指慢慢攥成了拳头。
"还有，"肖建业继续道，"我离开京都之前，打听了中警的消息。叶青被芥子毒气弹击中后，确实昏迷了三天。但第三天——"
他顿了顿。
"王玄的口供，是在叶青昏迷第三天之后才被捅到班子上的。如果不是叶青醒了，叶欢只会杀人，不会将王玄父子送回京都。”
古兵猛地站起来，头顶撞在窝棚的横梁上，疼得龇牙咧嘴，但完全顾不上。
"不可能……芥子毒气弹，浓度那么高，他怎么可能……"
"我也希望他死了。"肖建业冷冷地说，"但琅邪王氏千年基业，王道林能坐到那个位置，靠的不是运气，是眼光。他让女儿住进叶家，就是在告诉所有人——叶青还活着，而且叶家不会倒。"
古兵在狭小的窝棚里来回踱步，脚踩在泥地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老爷子……知道吗？"
"不知道。"肖建业摇头，"我出来的时候，老爷子还以为叶青死了，所以才让我来通知你，让你做好长期隐蔽的准备。但他不知道——王道林已经表态了。这意味着，京都的风向变了。"
古兵停下了脚步，双手撑在窝棚的竹架上，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风向变了……叶青没死，王道林押注叶家，难道叶向前敢动老爷子？"
他转过身来，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
"他活着……他活着，就说明一切都没结束。"
"对。"肖建业点了点头，"而且，以叶青的性格，他醒了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报复。王玄供出我家老爷子，老爷子被查是迟早的事。一旦老爷子倒台，谁也保不住你。到时候，你在野人山躲一辈子？"
古兵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忽然笑了。
那笑容扭曲而狰狞。
"躲？谁说我躲了？"
起身走到窝棚角落，扒开一堆枯叶和苔藓，从下面拖出一个铁盒子，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把手枪——弹匣是满的。旁边还有三枚手雷、一把军用匕首、一沓美元和一串钥匙。
"我在野人山待了半年，不是白待的。"古兵拿起手枪，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弹匣，又推了回去，"我认识这一带的每一寸路。克钦的散兵、佤邦的毒贩、甚至敏瑞手下的军官，我都打过交道。"
他蹲下来，从铁盒子里翻出那串钥匙，在肖建业面前晃了晃。
"这是我在密支那一个安全屋的钥匙。里面有一辆皮卡车、两部卫星电话、还有一批武器。我可以从克钦绕到南渡镇外围，找个机会——"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肖建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知不知道南渡镇现在什么情况？叶青身边有一个整编特务营，还有马睿率领的马帮精英。你一个人进去，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我不需要见到他。"古兵的笑容变得阴冷，"我只需要一颗子弹。"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一枪毙命。远程狙击。南渡镇外围有一座山，叫南卡山，海拔一千二，正好俯瞰叶青住的那个院子。距离八百米，在有效射程内。"
肖建业愣住了。
他没想到古兵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你什么时候踩的点？"
"上个月。"古兵坦然道，"我每天在野人山里爬上爬下，不是为了锻炼身体。我在找一条能接近南渡镇的路线，也在找一处理想的狙击位置。"
他站起身，将铁盒子里的东西全部塞进一个帆布背包，拉上拉链。
"肖少，你来找我，是来通知我叶青可能没死。现在我知道了。"古兵背起背包，走到窝棚口，回头看了肖建业一眼，"接下来的事，跟你没关系了。"
肖建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看着古兵弯腰钻出窝棚，消失在密不透风的绿色帷幕中。
为首的化劲宗师姜七上前一步，低声道："肖少，追不追？"
肖建业沉默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
"不追。"
如果叶青真的没死，那古兵的刺杀就是最后一张牌。
成了，所有人都有喘息的机会。败了——
败了就败了吧。
反正横竖都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