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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雾中有剑至

    苏真恐怕是最狼狈的一流高手。

    他睁开眼後,不仅法力被封,口不能言,身体更是被一条赤色的捆仙绳缠上百圈,几乎成了个木桩。

    一个稚颜少女正板着小脸蛋,在往他额头上贴镇邪的符纸,一丝不苟,仿佛在封印世上最邪恶的魔头。

    苏真睁开眼时,小姑娘吓了一跳。

    「你,你怎麽醒过来了?」小姑娘吓坏了。

    「你是谁?」苏真问。

    「我为什麽要告诉你名字?」

    小姑娘见他依旧被捆着,安心了许多。

    苏真换了个问法:「师稻青是你的谁?」

    「你认得小姨?」小姑娘再惊。

    「你小姨哪儿去了?」苏真继续追问。

    「小姨她—」

    小姑娘没觉得自己说了什麽,又总感觉泄露了秘密,心头乱糟糟的。

    她突然想起一事,「,你的嘴巴不是被封住了吗?为什麽可以说话?」

    「这你不用管。」苏真说:「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你小姨的朋友。」

    「小姨的朋友?你要是小姨的朋友,她怎麽会把你绑起来?」小姑娘明察秋毫:「我看你分明是小姨的敌人!」

    「你真笨。」苏真叹了口气,说:「你小姨这麽厉害,若我是敌人,她一剑杀了我就是,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地绑我?你小姨在帮我治病呢-你快去叫她过来,我有话要对她说!」

    「你有话可以对我说。」小姑娘仍旧固执。

    「我这话只能和大人说。」苏真说。

    「我就是大人!」

    小姑娘听後更不高兴,还了脚,

    「那你得闭上眼睛。」苏真说。

    「好。」

    小姑娘凭直觉答应了。

    许久没听到有动静,她心生狐疑,道:「喂,你的话呢?哑巴啦?」

    再睁开眼时,眼前的男人已消失不见,只余下一圈绳索堆在地上。

    她张大了嘴巴,怎麽也想不到,世上竟有这麽坏的人。

    师稻青可以封住他的法术,却封不住神通,他只凭一只裁缝之手就解开了捆仙绳。

    迈入一流高手之後,他的这只紫手甚至浮现出了血红的丝络。

    等到这只手彻底转为赤红,他的裁缝神通也将迈入崭新的境界。

    可惜,他此时无暇打磨神通。

    他要找到师稻青。

    「长云长老,不好啦,那个坏蛋逃跑啦。」

    小姑娘大叫着跑了出去,唯恐天下有人不知。

    长云长老?』

    苏真想起了莲花宴上的事,心想,莫非这人就是如今在命岁宫得势的师长云?

    苏真猜到了大概:师长云打算去九妙宫赴宴,不知出於什麽原因,被师稻青拦截在了半道,她将他留给这位师长照看·

    那她人呢?她去哪儿了?

    这小姑娘真是个得力的帮手,她将师长云喊走之後,苏真立刻潜入房间,很快翻找到了一份来自九妙宫的请帖。

    请帖翻开,苏真瞳孔骤缩。

    上面只有简简单单十六个字:

    十月初一,莲花大宴,诛杀妖后,报仇雪恨。

    九妙宫的上空乌云般布满了的雷电。

    青紫色的电链在长空中来回扫荡。

    雨水从更高的地方落下,在雷云中蒸发乾净,化作一团团雪白的云雾,雷电与云雾交织在一起,仿佛有苍龙在云中喷吐雷息,劈得湖面发白。

    雷池不断扩张,声势越来越浩大。

    震耳欲聋的雷鸣充塞天地,几欲销融虚空。

    可没有人去看这恢弘的雷电异景。

    人们的目光一齐望着七宝妙莲宫的上空,无论雷电如何闪烁,都不肯眨一下眼睛,生怕看漏了什麽。

    那里悬着一个少女。

    少女穿着古怪的衣裳、裙子,纤美双腿缠裹黑色薄丝,皆是未见过的款式,

    绑着酒红色长发的束带在雷霆中烧尽,红发失去拘束,火焰般在风雷中惹眼舞动,将她的肌肤衬得更苍白素净。

    此刻,这位秀美的少女已是囚徒。

    两道苍红雷链从黑云中垂落,一左一右缠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悬吊在虚空之中。

    每有雷光在云间闪烁,便有一股雷电顺着这两根链条灌入她的身躯。

    少女不知遭了多少电戮,娇小身躯周围不断闪烁着明亮弧光,她咬紧嘴唇,

    悲戚惨哼着,却不能挣脱。

    陆绮踩着一朵莲花,稳稳地飘浮在红发少女的身前,所有的雷电皆为她让路。

    「妖主大人,如何?」陆绮淡淡发问。

    妖主—

    此刻如刑犯一般被悬吊在半空中的,俨然就是夏如。

    这半个时辰里,发生了太多的事。

    陆绮最终的目标从来不是漆知,而是妖主余月。

    她与玉明霜、白普联手,分开善殿的湖水,破开幻境,使得这座隐藏了三年的冰牢显露世间。

    接着,他们三人一同杀入冰牢,擒住夏如,破墙而出。

    夏如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她距离一流高手本就一步之遥,凭藉余月得天独厚的身躯,她将炉火纯青的镜法术施展开来,复刻招式,制造幻影,在菩萨湖上闹出了极大的动静。

    可她面对的毕竟是三个顶尖高手的合围。

    夏如的挣扎未能持续太久,很快沦为了雷电下的囚徒。

    没人敢相信妖主就在九妙宫内。

    更没有人敢相信妖主能被如此轻易地擒获。

    口口相传的故事里,妖主是妖国应运而生的王,是能与三大圣地的领袖比肩的存在!

    但无人质疑。

    陆绮、玉明霜、九转仙人的态度宛若定海神针,压住了一切质询的声音。

    他们只能膜拜神明般仰起头,用尽全力记住这注定改变西景国历史的一刻。

    能见证这一景象,已是莫大殊荣。

    「妖主大人,我见过三个不同的你。」

    夏如耳畔的雷鸣声渐渐消隐,她抬起头,看见了一张莹润生光的清丽仙颜。

    陆绮隔绝了多余的声音,短暂地营造了一片只有她们两人的方寸天地。

    「妙严宫中,我遇见了第一个你,那个你最是可爱,胆小谨慎却又善良,对世界陌生得像个婴儿,我看见了你出色的天赋与根骨,起了收徒的念头。

    第二个是老君熄灭後的你,那个你与白昼时判若两人,谨慎与善良并未消失,而是藏在冷冰冰的面具之下,像朵带刺的花,不留神就会扎破手指。

    第三个你是凌驾世间的魔王,翻覆之间便可颠倒乾坤,你可以亵渎一切神圣,践踏一切规则,我在你面前像一只最卑微的蚁,除了作为信徒跪拜,别无选择。」

    陆绮修长的玉指勾撩起夏如的下颌,捏住,她细细端详着少女秀美的脸,另一只手也探了过来,指尖抚摸过夏如脸颊的弧线,最後停在她粉色的唇上。

    她轻轻摩着,露出了回味无穷的笑。

    「过去,我一直认为这三个你是同一个人,妖主大人自在无拘,变幻莫测,

    岂是我能揣度的呢?但後来,我意识到我错了。」

    「像你这样至高无上的存在,又何须陪凡人演戏呢?毕竟,连宰喜大人都吃不掉你呢————於是,我有了个可怕的猜想。」

    「这妖主的躯壳里其实住了三个人,你们在不同的阶段苏醒,掌控这副身躯,你们的实力也大相迳庭,如果说妖主大人是能炼煮山河的魔王,那你与另一位充其量不过是帮着架起油锅的小妖怪,你还是脾气不好的那一只。」

    「你的脾气真是不好,那天夜晚我明明待你不薄,你为何如此记仇呢?我一次次跪在你的面前喊你『主人』会令你开心麽?」

    「你为何不说话呢?是感到屈辱麽?」

    「今天,直到动手之前,我依然在害怕,害怕得发抖,我生怕你体内另一个魂魄醒来,那时,等待我的恐怕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了。」

    「但现在我一点也不怕了。」

    「我很小的时候就给大户人家当奴婢,那时有位小姐扇我耳光,说我天生是奴婢的命,我信以为真,哭了很久。我也许真的是天生奴婢命,但那又如何呢?

    这一路走来,我杀光了我的所有主人。」

    「你是最後一个啦,就算你现在醒来也没关系,我已走到这一步,自无回头的可能。」

    陆绮的声音好似风暴中的小舟,在海浪中惊心动魄地跌岩,却不见倾覆。

    她闭上双眸,玉指翘出一朵莲花印,道:

    「祖师眷我。」

    结界猛地破碎。

    汹涌暴烈的雷声如在地狱之间扫荡,令阎罗也发出悲嘶惨嚎的啸吼。

    死亡将至,夏如下意识抬头。

    陆绮近在尺。

    夏如看到了她温柔的笑,也看到了那根连接天空的脐带。

    它充斥着数万道金芒,在狂风中曼妙摇曳,另一端或许是朵同样璀璨的、开在宇宙之外的金色莲花。

    源源不断的力量自天外涌来,灌入这一身无瑕白雪之中。

    雪白道裙折映出万道金芒。

    她的人影变得虚幻,她的微笑变得透明,陆绮仿佛已身在天外,此刻人们所见,不过另一片苍穹投下的幻影。

    她第一次生出了大道完满之感。

    往日种种条然远去,尘消烟散,不留片痕。

    她抬起手掌,凌空抓取了一道苍紫色的雷链,电链的一头被她握在手中,另一头元自在云层中天矫腾跃,时不时拱出青紫色的背脊。

    「杀仇怨叛忍,圣善仁慈心一一且让我为这匹白宣,添上最後一尺。」

    陆绮曼声长吟。

    悦耳的声音穿破雷鸣,在九妙宫内飘荡。

    她徐徐将雷鞭从云层中抽出,苍龙般盘绕在身旁,整个天空的雷鸣就此暗哑,她竟抽乾了整座雷池的雷电。

    雨珠终於得以跨过云层,坠落下来,顷刻间狂风骤雨,菩萨湖上涟漪无数,

    目力所及一片茫茫。

    陆绮扬起手臂挥舞雷,雷光将每一根雨丝照亮,也照亮了夏如雨水横流的脸颊。

    已下决心口不言的夏如闭上了眼睛。

    这鞭子并非责罚,而是刑罚,陆绮相信只需一鞭,就可以撕裂眼前这少女的魂魄。

    雷电长鞭划过长空,就要劈落。

    千钧一发。

    九妙宫本就残破不堪的护宫法阵突然在这时启动。

    撞击声撕裂满天雨声,笼罩着九妙宫的弧形法阵闪烁青光,接着,它的表面爬满裂纹,在倾盆大雨中飘散成萤火虫般的光点。

    有人擅闯九妙宫!莫非是妖主的同夥?

    宾客回首望去,只看见一道雪影掠过层楼,寂然飘落,如云裙裳停在跨湖玉桥的尽头。

    女子面容不清,隐约是个玉冠束发,姿形端丽的女人。

    她冷肃的杀气毫无保留地外放,雨珠一触及到她便凝结成冰粒,向外弹开。

    女子稍作停留,便斩开暴雨,掠向长空。

    人先至,剑後至。

    锋芒直指陆绮之所在。

    长剑破空,啸音不绝於耳。

    剑气所过之处,雨水皆为寒气冻结,化作冰霰洒落,与菩萨湖、珊瑚台、残垣断榭碰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拦住她。」

    玉明霜拇指一推剑格,素剑流光出鞘,她的剑神威凛然,从无人敢樱其锋。

    可这白衣女人猖狂到了极点,竟是避也未避,裹挟着雪片冰霰凌空劈开,两柄剑一息之间撞击了数百次,满天铁火里陡听一声清鸣,铮!一柄剑当空飞出,

    坠入妙莲宫废墟,斜插在地,悲鸣不休。

    正是玉明霜的剑!

    剑技的交锋里,她竟惨然落败!

    玉明霜失神之时,九转仙人也动了。

    炼丹师普遍不善搏杀,可九转仙人从不畏惧,他的境界深如汪洋,纯阳丹火更是修至巅峰,可焚炼山岳,他蓄丹火於掌心,以最古朴的掌法将其轰出,就足以横行天下。

    九转仙人须发飘飞,白衫猎猎,皆逆风而动。

    纯青丹焰从他七窍喷出。

    要时间,雨水蒸发,白雾吞天,两双燃烧着丹火的肉掌破开雾霭,压向这势不可挡的白衣女人。

    双掌一合。

    无穷无尽的丹焰从双掌的缝隙中喷薄出来,点燃天空,将天地也变作熔炉!

    火焰气浪席卷之下,人群如草木偃伏,白衣女子被丹焰包裹,寂然无声。

    她已被焚为灰烬?还是说火焰中映出了黑色的人影。

    人影越来越清晰。

    忽听轰的一声,流火四溅,青色丹焰在剑风中摇晃,先是转为紫色,接着转为红色,越来越小,很快成了暴雨中的一缕白烟。

    白衣女子踏烟而去,长剑直刺陆绮。

    陆绮手中的电链不得已掉转目标,向这白衣女子抽打过去。

    惊艳的雷光照彻天地,伴随着剑的嘶鸣,仿佛一座山峰拔地而起,又被苍天的巨斧劈开!

    震天巨响中,以两人为中心,环形的气浪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暴雨排空,

    乌云散尽。

    一往无前的白衣女子终於止步。

    她持剑的身影也被气浪吹飞,落叶般向後飘去,直至停在一座玉塔的塔尖上陆绮的雷鞭也被剑刺破了形体,凝为实质的电浆长河决堤般流淌下来,冲刷过仙楼玉垣,在菩萨湖上激荡出滔天的雷雾。

    雷池消散。

    老君的光芒穿越浓雾,重新照亮了陆绮。

    陆绮慈柔的菩萨面上,赫然出现了一道血痕,血痕纤细,浑然天成的气质却因此出现缺口,身後的佛光灿然也黯淡几分,照得她花貌憔悴。

    她凝立在破碎的莲瓣上,望着这个横空杀来的女人。

    白衣女子点立塔尖,长剑斜撇。

    她也伤的不轻,雪衣一半被天光照亮,另一半在阴影中飘动,血迹斑驳。

    人们终於看清了她的真容。

    也正因看清,才更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这般皎白的绝色女子,竟会来救这罪恶滔天的妖主!

    也有人认出了她。

    「师稻青?她好像是师稻青!」

    「靳宫主的女儿师稻青?三年前她被双头妖僧觉乱掳走,莫非已堕入魔道?」

    「师仙子堕入魔道?这,这怎麽可能呢———

    师稻青遥眺陆绮,云裳下寒雾涨落,世人的议论不过雾中絮声,一吹即散。

    「师姑娘—.」

    夏如睁开眼睛,蒙蒙光亮中,她听见了朱厌河遥远的涛声。

    「陆绮,许久不见。」师稻青冷睨长空,声音寒过霜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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