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巡抚府姜沐心房内,烛火映窗,环儿带着打探来的消息轻步进门,躬身回禀:
“沐心小姐,打听完了,那悦己阁正是芊芊小姐与夫人一同筹备的妆品铺子。芊芊小姐白日借着放榜风头为铺子宣扬,如今街头巷尾的夫人小姐皆在议论,明日都要去瞧热闹,瞧这情形,生意定差不了。”
姜沐心端茶的手一顿,眉梢不屑:“怪不得人人说我这好姐姐善经营,竟为了些许营生这般汲汲营营。自家夫君考中小三元,这般荣耀时刻,也不忘攀附风头售卖物件,就不怕日后传扬出去,让人笑话。”
环儿忙顺着应和:“小姐说得是,这般行径,实在有失世家女子风范。”
虽是如此说,环儿在心底却暗自叹服:一句话便引动全城关注,效果简直出人意料。
不过,唯有芊芊小姐那般天生丽质,引得众人好奇她的容色秘诀,说这话才不突兀,换做旁人,早被诟病不分场合了。
这些心思半分不敢外露,唯恐惹小姐不快。
姜沐心沉吟片刻,抬眼吩咐:“环儿,取我的八宝玲珑妆匣来。”
环儿微愣:“小姐这是?”
“一个悦己阁而已,济宁府的女子终究眼界浅狭。”
姜沐心挑眉,唇角凝着几分轻慢:“她们不会连京城宸胭阁都未曾听过吧?那才是真正名震寰宇的妆品御阁。”
环儿:“宸胭阁名震天下,世家女子无人不知。这八宝玲珑盒,更是宸胭阁的天级珍品,绝非银钱所能求购,若非簪缨世家、家世底蕴深厚,根本无缘得之,早已是天下闻名的稀世之物。”
环儿:“去年小姐携八宝玲珑盒中的妆品赴春日宴,当真名噪一时!满座女子见小姐容光绝世,无不为之惊叹,既艳羡小姐的倾城之貌,更对这八宝玲珑盒愈发追捧,人人都盼着能得见这般稀世珍品。”
提到去年春日宴时的盛景,姜沐心嘴角微勾,“明日咱们便带着这宝盒,去给我好姐姐捧捧场,也让那些人开开眼界,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顶级御制妆品。”
“是,小姐。”环儿应声,又道,“奴婢明日一早便唤您起身,再请妆娘来为小姐梳妆全妆。”
“嗯。”姜沐心颔首。
明日,她倒要让聂芊芊知晓,她那悦己阁的物件,根本上不得台面。
次日,悦己阁开业。
不像是寻常店铺开业的舞龙舞狮、鞭炮齐鸣,而是门前搭了一方素雅舞台,却引来了满城围观——只因台上献舞的,是近来省城小有名气的绿腰。
绿腰一身流云舞衣,面上用着悦己阁专属妆品,将妆物的细腻明艳尽显,乐声起,胡旋舞翩跹,台侧西洋镜将她的舞姿映得愈发灵动,这在福林县试过的法子,在省城依旧引得阵阵惊叹。
“天哪,那是绿腰!早听闻她一舞惊鸿,竟是哪家铺子开业,能请得动她?”
“是悦己阁啊!济宁府这两日早传遍了,听闻售卖上好妆品,连小三元顾案首的夫人,用的都是这家的!”
议论声中,十二名女子身着统一浅碧色菱纹襦裙从店内款款走出,裙裾绣细碎银线海棠,领口袖口滚月白锦边,腰间系同色细绦,坠小巧玉珠,行走间轻响叮咚。
十二人年纪不一,个个身姿窈窕,眉眼温婉,各有风韵,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们齐齐福身行礼,声音清脆整齐:“悦己阁恭迎众位客官。”
紧接着,十二名侍女齐齐往两侧退开,从中让出一条通路。
聂芊芊款步从店内走出,一身月白暗纹云锦襦裙衬得她身姿窈窕 —— 上襦银线绣缠枝玉兰,花瓣隐于流云暗纹间,裙摆垂坠如瀑;腰间系藕荷色宫绦,坠一枚温润莹白的羊脂玉扣,触手生温。
这身衣物质地精致,远胜福林县旧裳,皆是卫素素亲手挑选。
济宁府世家女子云集,店主仪容便是铺子脸面,断断落不得半分下乘。
她今日妆面依旧清淡,与放榜那日一般无二。
天生莹白的肌肤轻敷薄粉,双颊扫一抹淡粉腮红,唇上点着悦己阁裸色口脂,无半分刻意雕琢。
以她的容色,浓妆重彩定如明珠璀璨,反倒落炫耀话柄;这般清雅淡妆,更显脱俗气韵。
她身姿娉婷,步履轻缓,面上含着温婉浅笑,立在店门前,宛若月下幽兰。
围观的夫人小姐一眼认出她:“这不是小三元顾案首的娘子吗?”
“原来悦己阁是她开的!那日放榜她那般言语,竟是为这铺子造势!”
“哎呀,人家为自己铺子宣传又能怎样?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进去看看有什么样的妆品,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聂芊芊浅笑着颔首:“多谢各位夫人小姐赏光,因客人较多,怕服务不周,所以特意提前发放号牌,还请各位夫人小姐们按照号牌进入。”话说完,让出道路,抬手相迎。
持号牌的夫人小姐们随丫鬟涌入悦己阁,一进门便满眼惊艳、脚步顿住!
此间竟无半分寻常铺子的暗沉逼仄,满室敞亮通透,屋顶水晶琉璃灯映得碎光遍洒,四壁奶白锦缎衬着菱镜流转,妆品皆盛于描银琉璃匣、白玉盅,光下莹亮闪闪。
满室淡淡花香萦绕,贵气雅致又清爽轻快,无半分俗艳压抑,只叫人瞧着心头舒展,呼吸都觉畅快。
不少夫人小姐由衷感叹:“这铺子竟这般敞亮耀眼!单是这屋子就如此与众不同,倒更期待里头的妆品了!”
“旁人寻不到的西洋镜,这里竟处处皆是,还有那墙顶的水晶灯,更是罕见得很!”
“这屋内是什么味道?真是太好闻了!不媚不俗,沁人心脾,高雅如兰,当真让我欢喜极了!”一位夫人捻着帕子,含笑赞叹。
姜凌阳、卫素素与谢明远不便出面,却也心系悦己阁开业,三人早早便到了二楼包房,临窗饮茶,将楼下光景尽收眼底。
看着看着,谢明远脸上的笑意渐渐凝住,蓦地站起身,快步凑到窗边,眉头紧锁,满脸都是疑惑不解。
楼下,布政使沈夫人与按察使柳夫人并肩赏着妆盒,鬓边赤金点翠钗摇出细碎金光;
提督秦夫人一身宝蓝缎面褙子,正与总兵陆夫人言笑晏晏,气场迫人;便是学政苏夫人、知府温夫人,也围在妆台旁,指尖轻捻胭脂试色,眉眼含笑。
更叫人诧异的是,连向来不和、从未同席的盐运使周夫人与粮储道刘夫人,竟也各据一方,正细细打量着架上的妆品!
这些可都是济宁府尊贵的官眷,平日里便是府里设宴,也未必能聚得这般齐全,今日竟齐齐涌进了这小小的悦己阁!
谢明远捻着胡须,目光在楼下众人身上逡巡,满心困惑,忍不住低低出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