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见血煞老祖脸色一阵阴阳,变幻不定,圣女冷冷的问了他一句:“怎么,莫非,你有什么意见?”
“还是说,你仍有二心?”
“啊?!”
血煞老祖大惊。
面对圣女那双又冷又犀利的眼眸,他仿佛觉得自己似乎没有秘密,就连心底最深处都被她给看了个清清楚楚。
所有的内心想法,也全都暴露无遗。
可怕。
这个女人,实在太可怕了!
回过神来,血煞老祖再次“扑通”一声匍匐在地,对着通天圣女就一阵磕头作揖。
恭敬备至,态度也是卑微至极。
“不敢不敢!”
“圣女赐我神力,恩赏造化,对我而言可谓是恩同再造!”
“我血煞对天发誓——从此效忠圣女,绝无二心!若有违背,就让我天打雷劈,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为圣女,我也甘愿上刀山,下火海,圣女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
看着像一条老狗般向自己疯狂磕头作揖的血煞老祖,圣女眼中波澜不惊,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息怒。
实际上,她很清楚。
这血煞老祖,天生反骨,野心十足。
这种人绝不会因为一些赏赐和恩惠就对自己忠心耿耿,相反,他野心太大,就像一条仗着锋利牙齿的野狗。
稍不注意,这野狗就会挣断拴在脖子上的锁链,倒戈噬主。
但……
她不在乎。
因为在她眼里,野狗再厉害,也不过就是野狗而已。
若他敢噬主,产生叛逆之心,她大可将这力量收回来,再让他灰飞烟灭。对她而言,这并不难。
“起来吧。”
圣女淡淡道:“这力量超乎你的想象,若你善加利用,足可让你无可匹敌。”
“是!!”
血煞老祖这才敢起身。
他可是个老狐狸了,知道这女人想要让他当狗,想要用这力量拴住他,但世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这女人既赐他恩惠,那肯定不是平白无故。
必然,是有条件。
“圣女大人!”
“这恩赐,我铭记于心!不过……我能为您做什么?”血煞老祖收敛起心中的野心,拱了拱手,恭敬的试探问。
“我得到一个消息。”
圣女的目光遥望向远方,那是东边,同时也是书院所在的方向,音色冷沉:“书院中,闭关多年的夫子即将出关。”
“对你们魔道而言,他可是死敌。”
“对吧?”
他?!
血煞老祖一惊。
二十年前,可就是书院杀至百里鬼林,几乎将所有魔宗生生荡平,他们这帮残兵败将,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捡回一条命。
当时,就连无敌于魔道,也无敌于天下的魔主都险些陨落了。
就是夫子出的手!!
以至如今,一听到夫子的名字,纵是血煞老祖这般的人物,也要心有余悸,瑟瑟发抖,浑身都是凉气。
回过神,老祖试探问:“圣女是想让我趁着夫子出关……杀了他?!”
“不。”
圣女却轻轻摇了摇头:“虽说你得到我的部分神力,可却也未必是夫子对手。去了,也不过找死。”
“那……”
血煞老祖不解,试探问:“圣女大人,我该怎么做?”
“听着——”
圣女冷声命令他道:“如今天下魔道虽多,但不过一盘散沙。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以魔主的名义,将天下魔道都汇集起来。”
“越多越好。”
“夫子不好对付,书院也不好对付。只有凝聚天下魔道之力,才能覆灭书院,营救出魔主。”
“明白?!”
圣女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可每一个字里都仿佛透着一股命令的威压。
让人胆寒,不容忤逆。
“明白!!”
血煞老祖赶忙点头答应下来:“圣女大人,您放心……我知道那些魔宗如今都在何处!而且您赐了我惊天神力,我只需登高一呼,便能一呼百应!”
“他们,都会臣服我的!!”
“无需多久,我就能为您召集起一只由诸路魔道组成的千军万马!!!”
“不过……”
说到这里,血煞老祖眼珠一转,又小心翼翼的试探问:“我心里有一个问题,始终不解……”
“讲。”圣女道。
“是……”
血煞老祖抬起老眼,偷偷看着那神轿中圣女的反应,问出了心里的疑问:“不知,您和那魔主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何要不遗余力的救他出来?”
“另外……”
“您和书院又有什么恩怨,为何您要将其视为眼中之钉,非除不可呢?”
这个问题,在血煞老祖心里已经许久了。
他很纳闷。
他们这帮鬼林魔道将那夫子,将那书院视为死敌也就罢了,毕竟当初夫子率领书院弟子踏平鬼林,诛杀弟子无数……
这可是血海深仇的血债!
可……
他实在想不通,眼前这位神秘的圣女,又究竟和书院什么仇什么怨,以至不惜扶持他们这帮魔宗之人,也要与书院为敌?!
老祖想不通。
可潜意识告诉他,这其中必有更深层次的缘由,保不齐还藏着什么惊天秘密!
此刻。
就在老祖小心翼翼望着圣女,等她解释时,圣女却眼色一沉,周身都猛地绽放出了一片刺骨寒气。
就连眼神,都瞬息冷冽了下来。
充满威慑!!
“放肆。”
“这,也是你能问的?!”
话音一落,周围十多位白色劲装高手也纷纷横眉竖目,声如奔雷,以肃杀之势对他一阵大喝警告——
“大胆!!”
“多嘴!!”
“老东西,还不赶快向圣女赔罪!!!”
“……”
面对圣女那凌冽到摄人的气势,血煞老祖大惊失色,只觉自己一双老眼都被她那眼神刺痛了一下。
周围那些白衣大汉更是杀气凌天,仿佛下一秒就要出手,把他当场诛杀。
这强悍慑人的压迫,让血煞老祖惊骇不已。
冷汗,都下来了。
“啊……小老儿失言!”
“这……这不是我该问的,我多事,我多嘴……我下次再也不敢了!请圣女息怒,圣女息怒!!”
惊骇之下,他低三下四,对着神轿中的那位圣女一阵鞠躬道歉。
这还不算。
他道完了歉,甚至还当着圣女的面,“啪啪”的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直把那老脸都给抽红了。
唯恐,圣女降下天怒。
“罢了。”
圣女也没有再追究他的多言,只是轻轻挥了挥手,语气漠然:“没别的事,你可以走了。记着你答应我的。”
“尽快。”
“我不希望,等的太久。”
“啊,是是是!”血煞老祖赶紧一阵点头,连声保证:“圣女放心,我这就去办,一定替您将天下魔道都招揽过来!”
“小老儿办事,圣女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告辞!!”
言罢。
血煞老祖就对着圣女一阵叩首,接着便携着一股阴狠狂风,飞天而去。
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待他离去后,守在神轿旁的一位白衣大汉站了出来,拱手行礼后,这才态度恭敬问:“圣女大人,这可是仙莱神力,只有您这样最尊贵的人才能得之。”
“这血煞老祖,区区魔道,一条卑贱老狗而已。”
“他何德何能!?”
“况且……这老东西野心极大,心术不正,只怕得了这神力,日后愈发膨胀,恐会脱离圣女您的掌控,大人需留心!!”
“……”
他的话里,透着无比的骄傲与孤高。而对方才还在这里卑躬屈膝谢罪的血煞老祖,更是打心眼里看不起。
仿佛,对方就像一只卑微的蝼蚁般低贱。
嗤之以鼻!
不过,他的担忧倒也是合理。
因为在场所有人,谁都能看的出来,这血煞老祖是个心术不正,而且还阴暗又毒辣的货色。
让这种人当狗,可保不齐就会向自己的主子亮出獠牙。
这种人,无药可救!
反观圣女。
她依旧镇定地端坐在神轿里,一双玉手轻叠在膝上,清冷绝伦的脸庞之上,看似不见半分波澜。
可若细看……
在她那眼底深处,却闪过一道冷厉的光辉。
“无妨。”
“一条狗而已,我竟敢用他,就自有驾驭之道。”
“他本没有资格加入侍仙楼,更没资格得到仙莱神力。可我既赐了他,那又岂是那么好拿的?”
“哦?!”
属下大汉闻言,惊讶问:“莫非,大人您……”
“哼。”
圣女轻呵一口气,望着血煞老祖离去的方向,目光睿智而冷厉:“我早知他心性,所以方才在赐他神力时,暗中动了个手脚。”
“神力之中,被我设了一道神咒。”
“只要血煞老祖对我有任何忤逆违背,亦或胆敢不听我言,我只需动动手指,他便瞬息灰飞烟灭。”
“那神力,反会要了他的命。”
听到这话,在场一种麾下都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原来圣女早就知道这血煞老祖是什么货色,看似向这老狗传承神力,赐他造化,可实则在给他的“骨头”里,却也下了毒!
如此一来,不怕这条野心十足的老狗不唯命是从。
“高!”
“不愧是圣女大人!”
“如此一来,血煞老祖这条老狗也算拴牢了!”
“借二十年前书院与诸多魔道的旧怨血仇,让双方再次陷入你死我活之斗,如此便可兵不血刃覆灭书院!”
“只要大事一成……圣女大人,以您的功劳,大可离开这凡尘俗世,飞升仙莱了,化为仙身了!!!”
“……”
面对手下们的奉承赞美之言,圣女依旧看不出任何喜怒。
脸色,从未变化。
哪怕就连听到有可能飞升至人人憧憬的仙莱,化为仙身这等天大造化,她眼中竟也依旧毫无波澜。
这份镇定,实在可怕。
可实则,她心里还是有几分遗憾。
原本,她看中了那书院弟子沈文素。以对方的天赋,修为,和根骨……若能得之,必然会成为她麾下一把利剑。
无可阻挡的利剑。
而她身上的仙莱神力,本也是打算赐给沈文素的。
只可惜……
鬼林那日,她所有的计划都被搅乱。非但本能成为她在幕后操纵棋子的鬼林众魔道死伤惨重,还痛失了沈文素。
否则,她何至于要选血煞老祖这么个不成器的老东西当狗?!
说到底,这也不过是矮个子里拔将军。
不得已罢了!
“对了。”
这时,只听圣女忽然淡淡开口,询问麾下:“此前我让你们调查的事,如何了?”
“是!”
“已经都暗中调查清楚了,圣女!!”
这时,为首的那位白衣大汉上前一步,恭敬弯腰,字字清晰的向她汇报——
“那小子,叫林默!”
“他似乎是边境晴天城人士,还是一方城主,名震一方!”
“先前,他曾在晴天城与宁家大小姐宁师师完婚,而后不知何故,竟离开晴天城,转投入了书院门下!!”
“如今,他就在忘忧峰,是那玄仙子的座下弟子!”
“排行,第六!!”
“……”
“嗯?”
闻言,圣女纤眉蹙起。
上次在百里鬼林,若非那姓林的小子横加阻挠,她凭借仙莱神力,凭借那一招天倾神通,便足可碾压凡尘。
那几个书院弟子,还有那红莲教的千军万马……
都要,灰飞烟灭!!
可关键时刻,那小子却祭出一本神通术,竟将她的天倾生生击溃。
从未。
她还从未经过这等惨败。
经此一事,让圣女对那小子心生提防。加之其屡屡跟踪自己,还总喊她奇怪的名字,说奇怪的话……
这就让她更在意。
因此在离开百里鬼林后,她便下令调查此人。
“不对。”
圣女狐疑蹙眉,冷声道:“在鬼林之前,我也曾见过他一面。可当时,他展现出了颇为不俗的修为。”
“可为何这次,他一身修为却都不见了?”
“为何?”
她记得很清楚。
数月前,在一场圣荫大会上,那小子就曾纠缠过自己。甚至还能施展飞天遁地的本事,显然修为深厚。
可这次在鬼林,他身上一点儿灵力波动都没有。
分明,成了废柴。
她很好奇,这其中,发生了什么?!
“这……”
属下迟疑了片刻,却惭愧的摇了摇头:“圣女恕罪!关于这一点,我们实在查不到!没有任何线索,能证明那小子是如何失去的修为。”
“请圣女稍待,我们会再查!”
“不过……”
说到这里,那属下又面露疑惑之色,不解的斗胆问:“圣女大人,您为何对那小子这么感兴趣?”
“他昔日再强,如今失了修为,也不过一介废柴而已。”
“上回他能赢,靠的也不过是神通书。”
“否则……”
“哪怕是一千个他,一万个他,在圣女大人您面前,也不过都是一群蝼蚁罢了!蝼蚁,又何须在意?!”
倒也不怪。
他们都是通天圣女最为忠心的麾下,在他们眼中,圣女想来心若冰清,她的内心从无杂念。
唯有,大道而已!!
可……
如今,她却命令他们这群侍仙楼的精锐之士,去调查区区一个连修为都没有的废柴小子的嫡系,似乎还显的颇为在意。
这种事,可还从未有过!
圣女沉默着。
虽然她的目光看似平静如常,波澜不起。
可实则……
她的心,却莫名乱了几分。
她不明白。
为何每次见到那个叫林默的人,她那平静的内心总会被扰乱。而且,总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究竟是什么,连她自己也说不清。
仿佛……
陌生而又熟悉。
可每次要细想,却是朦朦胧胧,什么也想不起。
“罢了。”
在一众麾下不解的目光里,圣女眼眸又恢复了清冷,淡淡道:“不必再查了。待他日书院被踏破之时……”
“留着他。”
“到时,我要亲自了结。”
言罢。
她的周身,隐隐绽放出冰冷刺骨的寒意来。
那是对林默的杀意。
不论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历,也不论他究竟如何……就凭他上回在百里鬼林坏了自己的事,就该付出代价。
血的代价!
……
翌日。
忘忧峰药庐。
“来!”
“林师弟,下来站好了!!”苏浅的声音传了出来。
“二师姐,你慢这点儿……林默伤还没好呢,别弄疼了他!”慕容秋实似乎有些心疼,忍不住数落苏浅。
“哎,没事,瞧你心疼的!他一个大男人,就这么脆弱吗?!”
“……”
只见药庐里,苏浅,白荷,慕容秋实三女正围着林默,将他从床上扶下来。七手八脚,叽叽喳喳。
看起来,倒是热闹。
林默则任由三位师姐摆弄。
可因为浑身上下都被缠满了纱布,裹的严严实实,就像个人形大粽子似的,因此动作有些别扭缓慢。
“二师姐,你确定我这伤都好了?”
“不会是惊吓吧?”
林默有些不放心,忍不住确定般问了一句。
毕竟今天可是大日子。
夫子出关!
莫说在江湖上,夫子他老人家是传说中的人物,神龙见首不见尾,一般人哪怕见一面,都算是大造化。
就连在书院待了好几年的老资历弟子,都未必能见过他。
这可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林默对那夫子也早有好奇,自然也想亲眼悄悄这位南牧州的第一高手,这位传奇之人,究竟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