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绿萝的解释，秦明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眸望向百里芷。
“芷儿……”
百里芷闻声，手中动作一顿，低着头小声道：
“妾身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
言罢，她继续低头喝粥，耳尖却微微泛红。
秦明心中感动，再次将目光投向汤碗，然后整个人忽然愣住了。
枸杞、鹿茸、乳鸽、红枣、海参……
这些食材的出现，让秦明想起曾经在鄂国公府吃过的那碗“十全大补汤”。
秦明嘴角抽搐了一下，忍不住长叹一声，缓缓道：
“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百里芷差点被粥呛到，脸上的红晕更盛。
她干咳两声，抬眸嗔了秦明一眼，用仅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道：
“油嘴滑舌！”
恰在此时，帐帘掀开，郑楚儿快步而入，屈膝行礼，恭敬道：
“主人，太上皇刚刚命人来此传话——请主人即刻前往帅帐一叙。”
秦明眉头微挑，挥手道：
“你去告诉来人，我一刻钟后过去。”
“喏。”郑楚儿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
用完早饭，秦明独自一人来到了李渊的帅帐。
帅帐内，檀香袅袅，静谧无声。
李渊正倚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手扶着沙发靠背，一手捧香茗，姿态闲适。
他面前的茶几上，还摆放着一张棋盘。
见秦明进来，他嘴角一扬，笑着招了招手，指着一旁的单人沙发说道：
“明哥儿，过来坐。”
秦明见帐内没有别人，倒也没客道，快步上前，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开门见山地问道：
“您老找我过来，所为何事？！”
“事先说好——我今日不仅要督造工坊、窑炉，还得研究炼银之法，忙得很，可没工夫陪您老下棋。”
李渊闻言，撇了撇嘴，斜睨了秦明一眼，一边摆弄茶几上的棋盘，一边没好气地反驳道：
“臭小子，瞧把你能的！”
“老夫离开长安前，将少府监内懂得冶炼银矿的能工巧匠全都带上了船。”
“冶炼之事，交给他们就好，哪里用得着你来操心。”
“再者，”李渊语气一顿，状似无意地说道：
“即便真的在这里发掘到了银矿，那也得运回大唐慢慢炼制。”
“啥？”秦明一听这话，豁然起身，双目圆睁：
“您老说什么？要将矿石运回大唐？您老，疯了不成？！”
“您老知不知道——按照我府中匠人的估算，一百多斤银矿石才能炼制出一两银子！”
“从石见到长安，少说六千里。”
“若是将矿石运回去，光是路上的损耗和人工，就抵得上半数银子。”
“再者，这么多矿石从倭国运回大唐，路上经手的人有多少？”
“船工、押运的兵卒、港口管事的官吏、码头上扛包的力夫……”
“哪一个环节出了纰漏，矿石被人偷偷截留，您查得过来吗？！”
“还有最重要的冶炼环节……”
秦明面红耳赤，急吼吼地说道：
“到时候银子没见着，倒是养肥了一群蛀虫。”
“老爷子！咱们是来挖银子的，不是来倒贴的！”
“您老糊涂啊——！”
“砰——！”
李渊将茶盏往矮几上重重一搁，指着秦明训斥道：
“臭小子，你怎么跟老夫说话呢？！讨打是不是？！”
秦明撇了撇嘴，板着脸说道：
“我又没说错！”
“你个毛头小子懂什么？！”
李渊呵斥道。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颓然地坐在沙发上，抬眸望向秦明，缓缓开口，声音中透着一丝无奈。
“你适才说的那些，老夫岂会不知？！”
李渊顿了顿，话锋一转，继续道：
“你小子既然知晓一百多斤银矿才能炼制出一两白银，那应该也清楚炼制白银，需要大量的江米和铅华。”
秦明下意识地点头，但脸上的表情愈发疑惑。
李渊挥了挥手，示意秦明坐下，这才道出真正的原因。
“但你不知道的是，大唐的铅华矿皆在江南的深山中。”
“那里常年瘴气弥漫，匠人十去三伤，每年出产的铅华少……”
“等等——！”秦明抬手打断了李渊的“诉苦”，狐疑道：
“您老之所以要将银矿全都运回去，是因为大唐没有足够的铅？”
“不然呢？”李渊挑眉，反问道。
“呼——！”秦明长松了一口气，往后一躺，翘起了二郎腿。
“搞了半天，就为这点儿小事！”
李渊闻言，微微一怔，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他呼吸骤然变得急促了几分，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发亮，激动道：
“臭小子，你有办法？！”
秦明轻笑一声，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叩了几下，忽然抬起头，笑呵呵地说道：
“您老有所不知，这铅矿跟银矿往往是伴生的。”
“咱们找银矿的时候，顺带着就能找到铅矿。”
“稍后，我便命人通知秦大，让他们在勘探时留意一下。”
“至于江米，出云平原上就有，就是不知道黏性如何。”
李渊愣了好一会儿，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说的，都是真的？”
“切~~”秦明翻了个白眼，淡淡道：
“我有必要骗您吗？！”
李渊闻言，豁然起身，双手握拳，激动道：
“太好了，太好了！”
“老夫这就下令，命留在营中的士卒和工匠全部听你调遣，尽快将工坊和窑炉建起来！”
“等等，”秦明喊住了李渊，不紧不慢地说道：
“老爷子，我知道你现在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刚刚提到人力、物力，我忽然意识到咱们似乎忽略了一件很重的事。”
李渊将迈出去的右脚收回，重新坐回了沙发上，皱眉问道：
“何事？”
秦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若是秦大他们在接下来的几天，真的能找到那座游记中记载的银山，单凭咱们手头上的这些人，想要开采银矿，恐怕远远不够。”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
“挖矿不仅是个体力活，而且危险系数极高。”
“您老，贵为君父，显然舍不得让咱们大唐的百姓受这份苦。”
“这是自然。”李渊下意识地点头附和，同时心中对秦明接下来的发言，有了些许猜测。
秦明笑容愈发浓郁，继续分析道：
“高句丽和百济刚刚归附，若是从这两地强征数万百姓来此，不仅需要耗费海量粮草，还有可能会招致民怨。”
“故而，咱们只能用……”
李渊眉头一挑，“抢答”道：
“倭人？！”
“啪——！”
秦明打了个响指，笑容满面：
“恭喜您，答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