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站在屏风旁,怔了足足三息。
他认识李仙芝这么久,见过她嚣张跋扈的模样,见过她蛮不讲理的模样,见过她没心没肺哈哈大笑的模样,也见过她咬着下唇,泪眼婆娑的可怜模样。
可秦明从未见过她这副楚楚动人,魅惑至极的模样。
有那么一瞬间,秦明甚至怀疑李仙芝是被家里养的那只“狐妖”给上身了。
“你……”
秦明张了张嘴,喉咙莫名有些发干。
李仙芝起初还有些忐忑,但见秦明这副“猪哥相”,心中陡然升起一丝窃喜,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跳起来叉腰凶巴巴地娇叱“小贼看什么看”,也没有扑过来张牙舞爪,而是缓缓从床榻上站起身,扬着下巴,踩着猫步,朝秦明缓缓走来。
那薄纱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飘动,月光在她身上明灭不定。
整个人像从月华中走出的仙子,又带着一丝成熟美妇才有的妖娆与妩媚。
她在秦明身前半丈处站定,先是在原地转了一圈,这才仰起脸,杏眼里映着月光和秦明的倒影,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小贼……”
李仙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外人听到。
“本郡主……好看吗?!”
秦明咽了咽口水,点头道:
“好看。”
话音未落,秦明便已伸出手掌,试图去触摸眼前的美人。
李仙芝闪身一躲,咯咯笑道:
“嗯,不错,有眼光。”
她强忍着嘴角的笑意,说道:
“行了,本郡主这里没事了,你退下吧!”
言语间,李仙芝扬起下巴,抬起葱白玉指,指着门口的方向,挥了挥手,像是打发下人一般。
秦明:“……”
秦明嘴角抽搐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伸出去悬在半空的手,又看了看李仙芝那张将“倨傲”演绎到淋漓尽致的俏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三分无奈,三分宠溺,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
“好啊!”
秦明收回手掌,掰了掰手指,似笑非笑地说道:
“你又痒了是吧?!正好,本公子给你松松筋骨!”
李仙芝杏眼微眨,尚未反应过来秦明话中深意,便觉腰间一紧——
秦明已欺身上前,一只手臂如铁箍般环住李仙芝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起,朝着床榻走去。
“啊——!”
李仙芝惊呼一声,熟练地勾住秦明的脖颈,踢腾着双腿,故作惊慌道:
“小贼,你想干什么?快放开本郡主,否则本郡主就要喊人了。”
秦明坐到床榻边缘,将李仙芝的双手拍开,冷笑道:
“你喊吧!你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本郡主不信!”
李仙芝娇哼一声,色厉内荏道。
秦明闻言,表示不信,随手便是一记家法。
果然,李仙芝身子一软,只是哼哼两声,便不动了。
秦明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随后笑着打趣道:
“怎么不喊了?!”
“本郡主刚才大意了!”李仙芝朱唇轻抿,轻哼一声,手脚乱舞,娇哼道:
“有种,你再动本郡主一下试试!”
秦明哑然失笑,轻抚着李仙芝白皙娇嫩的肌肤,喃喃道:
“试试就试试!”
……此处,省略一万字。
不多时,卧房内便响起了令人遐想的声音。
屋外,小白和小紫对视一眼,脸上瞬间爬满陀红。
两人默契地低下头,一左一右守着舱门,竖着耳朵,不敢听,却又忍不住去听。
……
卯时五刻,浿水口,红日初升,天光微亮。
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鸿渊号庞大的舰体静静泊在江心,四周帆影重重,旌旗招展。
换作平时,鸿渊号的士卒们早已三三两两地聚在船舷边,欣赏日出,赞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然而,此时此刻鸿渊号甲板上,却是鸦雀无声,安静到了极点。
忽然,李渊留宿的舱室区域内,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不多时,身着一袭玄色长袍,脸色稍显阴沉的李渊,走出舱门,出现在甲板上。
舱门外,宗武身着一袭玄色飞鱼服,腰悬绣春刀,双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
他身后还跟着数十名飞鱼卫,人人垂首而立,大气也不敢喘。
见到李渊,宗武连忙叩首,恭敬道:
“末将宗武叩见陛下。”
李渊冷着一张脸,迈步上前,厉声质问道:
“宗武,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朕不是让你留在二郎身边,等他醒来吗?!”
宗武闻言,抬起头来,那张冷硬的面孔上罕见地露出一丝委屈。
“陛下,末将冤枉啊!”
“昨夜秦王殿下是装醉的,您出帐没多久,殿下就出来了。”
“末将……末将……不敢违背殿下,只能率部连夜赶到这里。”
宗武支吾半天,最后从袖中取出一封以火漆密封的信件,双手举过头顶,恭敬道:
“陛下,这是殿下给您的信。”
李渊听闻自家儿子昨晚是在装醉,大脑瞬间宕机,以至于宗武后面说了什么,他一点儿也没听进去。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昨晚的画面——
他蹲在地上,摸着李世民的脑袋,动情地说着“当年是阿耶错了”、“生子当如李世民”之类的肺腑之言,甚至还朝自家儿子耳边说了句“儿啊,阿耶走了,你多保重”。
他记得清清楚楚,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李世民早已睡得不省人事,趴在案几上一动不动,连脑袋都没抬一下。
可现在,宗武却告诉他——那逆子根本没醉?!!!
李渊的脸色在一瞬间经历了七八种变化,从红到白,从白到青,从青到紫,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其精彩的酱紫色上。
他双手攥拳,骨节捏得嘎吱作响,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深切体会到了“社死”的滋味。
“逆子——!”
李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像是要把那两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他猛地转过身,面朝北方平壤城的方向,跳着脚,破口大骂道:
“逆子!你给老子等着!老子回来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骂完这一句,李渊忽然意识到甲板上还跪着宗武等数十名飞鱼卫。
他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扫过那些低垂的脑袋,忽然觉得每一个人的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你们……你们……”
李渊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咬了咬牙,一把从宗武手中夺过那封信,也不看,直接揣进袖中,然后大手一挥,色厉内荏道:
“都给朕滚!”
“喏!”
宗武等人应声而起,如蒙大赦般四散而去。
李渊独自站在甲板上,望着波涛汹涌的渤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取出袖中的信,展开来看。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阿耶,儿臣不孝,您多保重。”
落款是“二郎”。
李渊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用力眨了眨眼,将信重新折好,塞回袖中,冷哼一声。
“逆子。”
只是这一次,这两个字却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