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永信的话音未落,五枚火油弹几乎同时飞入箭楼,十五枚开花弹则精准地砸在城头各处。
下一秒,朴永信面前的整个世界,仿佛落地的瓷碗般轰然破碎!
飞入箭楼内的火油弹几乎同时炸开。
燃烧的火油如同地狱的岩浆般四处飞溅,将整座箭楼变成一支燃烧的巨型火炬。
箭楼里的士卒和文官,在火油弹炸裂的瞬间便被点燃。
他们的衣甲、头发、皮肤同时燃烧,惨叫声尚未出口便被火焰吞没,化作一团团在火光中扭曲的焦黑人影。
由百年松木构建而成的箭楼,在烈焰中发出令人牙酸的爆裂声。
粗大的承重柱被烈火点燃,楼顶的横梁一块接一块地崩塌。
遭受烈火焚身的人们纷纷破窗而出,向着城下坠落,在空中留下凄厉而痛苦的哀嚎声。
而落在城头上的开花弹,杀伤力更为恐怖!
十五枚开花弹精准地落在城墙上那些最密集的人群中,落在垛口后方的弓弩手队列里,落在那些正试图往城下逃窜的士卒头顶……
每一枚炮弹炸开,都迸发出刺目的白光和数以百计的弹片。
弹片在人群中横扫,将成片成片的士卒被穿透。
城头之上,血肉横飞。
那名方才还举着碎石、笑着安慰同伴的胆大老兵,此刻正站在一枚开花弹的落点中央。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便被爆炸撕成了碎片。
那只握着碎石的断手飞出去老远,砸在城墙上,留下一个暗红的血印。
他身后的弓弩手们更惨。
弹片从背后穿透他们的皮甲,将他们钉在垛口上,钉在城墙上,钉在彼此的身体上。
有人被冲击波抛上半空,落下时砸在城墙上的铁锅和铜盆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有人被炸飞的兵刃削去了头颅,无头的尸身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踉跄了几步才轰然倒下。
堆积在垛口旁的滚木礌石,被爆炸掀翻。
滚木从城墙上滚下去,砸在瓮城中尚未疏散的士卒身上。
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混在爆炸的轰鸣中,令人牙酸。
那些装满了水的大缸被弹片击碎,水流遍地,与血浆混在一起,在城砖上蜿蜒成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
城墙的青石地面被鲜血浸透,变得黏稠滑腻。
溃兵们在上面奔跑时不断滑倒,爬起来,再滑倒,再爬起来,然后被下一枚开花弹追上,炸成碎片。
城墙台阶上横七竖八地堆满了尸体,血流顺着台阶一级一级淌下去,染红了整条通道,滴落在瓮城的青石地面上,汇成一汪暗红色的血泊。
朴永信站在城头之上,身子僵硬,眼神呆滞地望着眼前宛如地狱一般的光景,耳中嗡鸣作响。
那双饱经风霜、见惯风浪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瞳孔急剧收缩。
城头之上,火光漫天,哀嚎不断,已成人间炼狱。
随处可见残肢断臂,血水已经染红了地上的青砖!
朴永信嘴巴一张一合,喃喃自语,状若疯癫:
“不对!这不对!”
“不该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这种神鬼莫测的力量,唐人凭什么拥有?!”
朴永信仰头望天,嘶声喊道:
“唐人凭什么?上苍不公啊!”
话音落下,平地再起惊雷!
“轰——!”
又一枚开花弹在城头炸开,距离朴永信不过二十步。
爆炸的冲击波将他掀翻在地,重重砸在城墙的青石地面上。
“将军,小心!”
他的亲兵——朴大山扑上来,用自己的身体将他压在下面,护着他。
片刻后,一声凄厉的嘶吼声响彻城头。
“大山!大山啊!”
朴永信抱着堂弟大山的尸身,痛哭流涕。
泪水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城墙上那宛如地狱般的景象。
箭楼已经彻底崩塌,只剩下一堆燃烧的废墟。
废墟中伸出来的手臂和腿脚,有的还在微微颤动。
城墙上的守军已完全溃散。
有人扔下兵器,跪在地上磕头;
有人疯了一般朝城下狂奔,却被堵在台阶上的人群绊倒,被乱脚踩踏;
有人干脆从城墙上一跃而下,摔在瓮城中,骨骼碎裂,却还没有死,躺在血泊中哀嚎。
城头上用来防御的水缸、湿毡、沙土筐,此刻散落一地,与尸体和碎石混在一起,成了这修罗场上不值一提的背景。
片刻后,轰鸣声再次划破长空。
朴永信身躯一震,连忙抹去眼角泪水,将朴大山的尸体安放好,猛地站起身。
他的甲胄上溅满了碎石和血污,脸上被弹片划出数道血痕,但他浑然不觉。
朴永信瞥了一眼城外那片土坡。
土坡上二十尊铁管的炮口依旧对准着城池的方向,炮口还在冒着青烟。
与此同时,视野中出现数个小黑点儿。
朴永信身子一僵,猛地转过身,红着眼眶,用力挥舞手臂,大声喊道:
“快,找地方躲起来!快啊——!”
“轰轰轰——!”
朴永信的声音很快便淹没在了巨大的爆炸声中!
……
两刻钟后,恐怖的炮声终于停了。
泊灼城东城墙上空,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那座曾巍然耸立的三层箭楼已不复存在,只剩下一堆冒着青烟的焦黑废墟。
城墙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
有被弹片削去半边头颅的,有被冲击波震碎五脏六腑的,有被火油弹溅射点燃、烧成一团焦黑蜷缩的。
鲜血浸透了青石地面,顺着城墙的缝隙往下渗,在城墙根汇成一滩滩暗红色的血泊。
瓮城中更是惨不忍睹。
那些从城墙上滚落的滚木礌石,砸死了数十名来不及疏散的士卒。
尸体被压在沉重的青石条下,只露出半截手臂或一只脚,还保持着死前挣扎的姿态。
遍地是破碎的兵器、踩烂的头盔、被血浸透的旗帜。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幸存的士卒们瘫坐在废墟中,眼神空洞,面容呆滞,像是被抽去了魂魄。
有人抱着袍泽的尸体失声痛哭,
有人对着天空喃喃自语,
还有人跪在地上不停磕头,额头磕出了血也浑然不觉。
他们的信仰,他们的骄傲,他们坚守了半辈子的“城墙不可破”的信念,
在方才那几轮炮击中,被炸得粉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