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城中。
朴永信听完高勇的讲述,神情愈发凝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白光?巨响?血肉横飞?]
[除了那些能喷火吐雷的铁器之外,唐军竟然还有其他秘密武器?!]
[这可如何是好?!]
[咦,不对!不对!这动静……这动静……]
他豁然抬眸,偏头望向身侧亲兵,皱眉问道:
“大山,你有没有觉得他们口中描绘的,伴随着巨响和白光的场景有些似曾相识,似乎在哪里见过?”
朴大山微微一怔,随后像是想到什么,兴奋地大叫道:
“将军,是爆竹!是过年时放的爆竹啊!”
“他们所描绘的动静与爆竹燃放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动静大了些。”
朴永信闻言,眼前一亮,伸出手掌,重重地拍在朴大山的肩膀上,激动道:
“没错!你说的没错!”
“的确是爆竹被点燃后会制造出来的动静!”
言罢,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高勇,沉声道:
“你仔细回忆一下,当时的场景是不是这样的?!”
闻听此言,高勇等一众溃兵身躯一震,对视一眼,从战场上带回的恐惧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激动与振奋。
他们纷纷叩拜行礼,高声喊道:
“将军英明!”
朴永信闻言,哈哈大笑,心中无比畅快。
这一刻,他念头通达,越想越通透,心中那股积压已久的郁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拨云见日般的畅快。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负手在瓮城中来回踱了两步,眼中精光闪烁,口中喃喃自语:
“那江面上的巨舰能喷吐雷火,说不定是唐军用了某种法子将那些特制的爆竹投射了出来!”
“难怪声如雷鸣,火光冲天!”
朴永信利用他有限的见识,经过一系列的脑补,自以为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忽然,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望向高勇,目光灼灼:
“高勇,本将军问你——那埋在地下的‘爆竹’,炸开时杀伤范围有多大?”
高勇微微一怔,与身侧几名残兵交换了一个眼神,仔细回忆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答道:
“回将军,那爆竹炸开时……方圆十步之内,人马俱碎。”
“二十步外,战马虽受惊,骑士尚能保命。”
“三十步外,便只闻其声,不见其伤了。”
“十步……二十步……”
朴永信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的光芒愈发明亮。
他转过身,手指在远处城墙处来回比划,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片刻后,他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笃定而自信的弧度。
[二十步的杀伤范围。]
[也就是说,只要守军分散站位,不聚集成密集队列,那地下的雷火便奈何不得他们。]
[至于——那些能喷吐雷火的铁管子,虽然攻击距离远,但它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笨重。]
[一旦它们就位,便很难再移动。]
[只要再摸清它们的攻击方式,便可以提前规避。]
[更重要的是——]
朴永信转过身,望向瓮城中那些惊魂未定的残兵,又望向城头上严阵以待的守军,心中愈发笃定。
[唐军船不过三十余艘,总兵力满打满算不超过三千人。]
[即便有雷火相助,三千人想要攻破有万人驻守的坚城,也难如登天。]
[只要守军扛过唐军的第一波攻击,稳住阵脚,唐军便无计可施。]
[到了那时,拖到援军抵达,便是唐军的死期。]
一念至此,朴永信心中大定。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染血的甲胄,面上恢复了惯常的威严与从容。
“高勇。”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高勇连忙抱拳:
“末将在!”
朴永信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
“你们中了埋伏,非战之罪。”
“能活着回来报信,已是忠勇可嘉。”
“带弟兄们下去歇息,养好伤势,来日再与唐军决一死战。”
高勇眼眶一红,单膝跪地,抱拳道:
“多谢将军!”
“末将等定当戴罪立功,誓死追随将军!”
朴永信微微颔首,示意他们退下。
高勇等人再拜,相互搀扶着站起身来,步履蹒跚地朝城内走去。
朴永信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大步朝城头走去。
他的步伐又快又稳,甲胄铿锵,每一步踏在青石台阶上,都发出沉闷的回响。
[如今,唐军的底牌已被我摸清了大半。]
[只要将城墙上的士卒暂时撤入瓮城,再摸清楚那些铁器的运作方式和具体威力,便可徐徐图之!]
他心中盘算着,脚步不停,转眼间已走到了台阶尽头。
城头就在眼前。
炽烈的阳光洒在青石城墙上,将垛口处的旌旗映得鲜红如血。
守军们的甲胄被晒得滚烫,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却无一人敢松懈。
弓弩手就位,滚木礌石堆在垛口,水缸湿毡一应俱全——这是一座准备充分的城池。
朴永信前脚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耳畔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
“将军!将军——!”
一名亲卫从城头飞奔而来,脸色煞白,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
“禀将军——唐军那些铁器,已经全部运上土坡,唐军似乎要发动攻击了!”
“什么?!”
朴永信大惊失色,快步走到垛口前,举目望去,便见——
土坡之上,人影如织,旗帜飞扬,遮天蔽日。
最前方,二十尊黝黑的铁器一字排开,在烈日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对准了城门方向,如同二十只择人而噬的深渊巨口。
一名身负甲胄的唐军将领,正站在铁器队列边缘,手中正高举着一面令旗,作势便要挥下——
朴永信见状,脸色一变,急忙收回目光,扫向城头。
只一眼,他便差点儿魂归天外!
此时此刻,城头上,密密麻麻站满了高句丽守军、百姓、壮丁。
垛口后方是弓弩手,每隔数十步便是密集的人群,以及各种防御物资。
箭楼下方更是人头攒簇——数十名士卒正在往箭楼里运送箭矢,数十名普通百姓正在往窗棂上泼水,还有几名文官模样的官员正对着一张舆图大声争执着什么。
人挨人,人挤人。
远远望去,整座东城墙就像一条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蜈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