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擎天陷入了矛盾之中，两个声音在它脑海中争吵不休。
一个说“张楚是对的，现实就是如此”。
另一个说“宋九缺是对的，理想不该被现实磨灭”。
道源殿内，其他代表们还在为矿脉分配争得面红耳赤，没有人注意到首座上这头蛮牛的思想挣扎。
只有张楚看到了，也只有张楚知道，这种挣扎，比任何战斗都更加艰难。
张楚没有再多说，只是端起石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是道源殿自生的悟道茶，入口苦涩，回味甘甜，如同修行路。
有些路，只能自己走；有些答案，只能自己找。
牛擎天沉默了许久，忽然抬起头，问张楚：“张楚，你说……老牛我是不是很蠢？”
张楚放下茶盏，认真地看着它，语气认真，不再有任何嘲讽：
“你不是蠢，你是太干净了。”
“干净到以为这世界非黑即白，干净到以为理想只要够美好就能实现。”
“牛儿，这世界不是那样的。”
牛擎天低下头，牛鼻子喷出两道白气，没有再说话。
忽然，牛擎天站了起来，向着大殿外走去。
张楚皱眉，开口道：“牛儿，你去哪里？”
牛擎天回答道：“我要走了。”
“不等恒族大会开完再说？”张楚问。
牛擎天定住脚步，摇头道：“不了，这里的事，其实都与我无关，我本不应该出现在那个位置。”
“你去哪里？”张楚问。
牛擎天回答道：“我要去找宋九缺，我能感觉到，他有危险。”
张楚心中咯噔一跳，宋九缺虽然中了张楚的九死咒，但牛擎天手中有天药叶子。
“擦，不会再让宋九缺因祸得福吧？”张楚心中有些担心。
其实张楚看得出来，宋九缺属于老顽固，是不可被改变的。
但牛擎天不同，他心中有分明的对错观，凡他认为对的，他就去做，凡他认为错的，他就不许做。
所以，只要能把道理讲明白，或者让牛擎天自己把道理想明白，他的未来，便可能与张楚站在一起。
只是此刻，他还没办法彻底想清楚。
牛擎天走了，离开了丰沮玉门，身影渐渐消失在天际之外。
张楚望着牛擎天消失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可惜！”
童青山不解，问张楚：“可惜什么？”
张楚说道：“可惜，他先遇到的是宋九缺……”
道源殿内的争吵在持续，张楚也很无奈。
韩秋容已经拿出来了三个分配方案，结果不是恒族不同意，就是万族不同意……
毕竟，这其中牵扯的利益太大了。
每个族群都想多分一杯羹，每个族群都怕吃亏。
偏偏这道源殿内不许动武，大家谁都是寸步不让，只能用嘴皮子交锋。
有的代表口若悬河，引经据典；有的代表声嘶力竭，拍桌瞪眼；有的代表暗中串联，拉帮结派；有的代表装傻充愣，浑水摸鱼。
恒族想要彻底瓜分十条主脉，但礼器族群不干。
主脉关乎到能否自己产出神元，全被恒族掌握，礼器族群就彻底失去了主动权。
一位来自南荒的朱厌族代表站在石椅上，挥舞着毛茸茸的胳膊，声嘶力竭地喊道：
“主脉全归恒族？那我们不成你们的附庸了？以后你们说一，我们不敢说二？不行！绝对不行！”
礼器族群想要平分主矿脉，但恒族不肯。龙阔海翘着二郎腿，龙目微眯，慢悠悠地说：
“我都是恒族了，你想跟我平起平坐？那我不是白成为恒族了？”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公平？我们龙族能成为恒族，是用命换来的，你们想要平等，也拿命来换啊！”
于是，争吵继续。
而在这期间，张楚则是和十大恒族的一些代表讨论另外一件事：如何关闭蛊雕国大地上的那四十多条通往谛貘世界的通道。
要知道，当时张楚强行开启丰沮玉门，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要借用天地大道的力量，把两界通道彻底关闭。
可当张楚真正成为那把钥匙之后却发现，单纯的动用天地大道本源力量并没有办法将那些通道关闭。
本质上，两个世界已经开始碰撞，那通道一旦出现，便是两界的天地大道共同作用、共同强化。
如同两块正在融合的泥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根本无法分开。
如今，虽然谛貘奴隶来多少就被杀多少，可问题是，那些谛貘奴隶士兵仿佛永远杀不完，源源不断地入侵过来。
难道要永远镇守吗？也不是不行，毕竟大荒一侧调集一些高手坐镇此地也不难。
可万一，某天谛貘世界突然过来个超级大能呢？
一旦失守，蛊雕国麻烦就大了。
就在这时，蛊雕国远方的天空，一艘巨轮横空出世。
那巨轮通体漆黑，长达千丈，船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巨轮上方战旗猎猎，战旗上写着一个巨大的“衍”字，笔锋如刀，气势逼人。
紧接着，巨轮发出隆隆道音，声音传遍四野：“蛊雕国的道友们不要紧张，衍天宗前来支援，灭杀谛貘！”
张楚猛然站了起来，看向远方。
他没想到，第一个支援到蛊雕国的队伍，竟然是苏衍真的衍天宗。
当初苏衍真半路劫杀他，差点将他逼入绝境，如今却成了第一批援军。
世事难料，莫过于此。
实际上，所有人都心中明白，谛貘世界通往大荒的通道打开之后，无论是十大恒族还是万族，都有战舰或高手启程赶往蛊雕国前来支援。
只是石苏的支援最快，很快就把谛貘贵族给掐灭了，让此地解除了危险，稳定了下来。
但那些已经踏上征程的支援队伍，还在路上。
此刻，衍天宗的战船到了。
虽然之前苏衍真劫杀过张楚，但既然他们到了，张楚也不小气。
他站起身来，大喊道，声音朗朗，传遍四方：“是苏衍真门主到了吗？快快请进！”
苏衍真白衣猎猎，站在船头，发丝如雪，面容清隽。
他微微朝着张楚点头，目光平静如水，没有尴尬，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超越恩怨的淡然。
他一步踏出，脚下虚空泛起涟漪，转眼间便落在了道源殿中。
“为何不令天道关闭那通道？”苏衍真第一句话便问出了关键，声音清冷如泉。
张楚等人稍稍解释了一番，天道无法关闭，两界正在碰撞，通道只会越来越大，苏衍真立刻陷入了沉思。
他没有再说话，但那双深邃的眸子中，分明在飞速推演着什么。
就在这时，远方一座巨大的黑色战争堡垒横空出现，如同移动的山岳，遮天蔽日。
堡垒上布满了狰狞的尖刺，炮口森森，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张楚和童青山只看了一眼，便立刻欢喜起来。
那是姚家的战争堡垒，小葡萄来了！
果然，小葡萄的声音通过战争堡垒放大，清脆悦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先生，爹爹，你们还好吗？”
此刻的小葡萄早已长大了。
她亭亭玉立，站在巨大的战争堡垒上面，一身淡紫色的长裙，长发如瀑，肌肤胜雪，眉目间既有少女的灵动，又有强者的从容。
她一步踏出，脚下生莲，宛如九天仙子，飘然落在了道源殿内。
童青山的眼眶微红，却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张楚则是笑着骂道：“你这个小丫头，怎么才来？你爹爹都快被人打死了！”
小葡萄吐了吐舌头，跑到童青山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娇声道：“先生胡说，我爹厉害着呢，谁能打过他？”
紧接着，一艘圆盘形状的奇异舰船从远方驶来。
那舰船虽小，但也有数万修士，通体银白，如同一个巨大的飞碟。
船头站着一个胖乎乎的老者，一手提着酒葫芦，一手倒背在身后，颇有一副高手模样。
“轮回海，支援到！”胖乎乎的胡涂神王大喊道，声音中满是得意。
张楚遥遥点头。
这位神王曾经为了救他，得罪了苏衍真，差点被衍天宗追杀。此刻竟然也来了，而且看样子毫发无损。
紧接着，数艘六合龙舟齐至，龙吟震天：“龙族，援军抵达！”
然后，越来越多的强者陆续抵达此地。
既有其他恒族的主力军团，也有礼器族群的战队。
有的驾着战车，有的骑着神兽，有的踏着飞剑，有的乘着祥云。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五颜六色。
而且，人族各大圣地的援军竟然也到了不少。
亿光圣地、太乙圣地、北斗圣地……几乎各大圣地都有极其强势的人物抵达，都是为了灭杀谛貘贵族而来。
甚至还有几位白发苍苍的老圣主分身抵达，气息深不可测。
然而，当大家看到那些谛貘贵族已经被石苏带来的新路妖尊堵住、杀得片甲不留之后，纷纷失望，笑骂起来。
“搞什么？我们来晚了？连个谛貘贵族都没捞着？”
“石苏这个魔女，抢功劳抢得也太快了！”
“早知道就不紧赶慢赶了，路上还差点被虚空风暴卷走。”
蛊雕国顿时热闹非凡，原本肃杀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