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北的目光越过墨影,越过它身后那些皴法画出来的山峦,越过留白的水面,投向这片水墨世界的尽头。
那里是山水交汇的地方。
看上去有明显的宣纸质感。
墨影的身体修复完毕,卷土重来。
它恢复到全盛状态,三柄墨剑在它身后一字排开,剑尖对准辰北的后背。
但辰北已经不再看它,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尽头的宣纸上。
他要的不再是破坏墨影,而是破坏整幅画!
墨影从背后追来。
三柄剑同时射出,剑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辰北没有回头,而是加速飞行,还用墨水凝聚出推进器,进一步加速。
墨影追杀过来,不断发动远程攻击。
辰北只顾着飞行,变化着飞行轨迹,避开墨影的追击。
就这样一直飞,一直飞,直至抵达整个世界的尽头。
尽头是宣纸!
辰北被宣纸挡住,整张宣纸形成一个球形,把他笼罩在里面,如同笼中之鸟。
墨影又追上来了,它学着辰北,也用上了枪械,连连开枪。
辰北凝聚出盾牌阻挡攻击,同时移动到一座高山旁边。
整座山蕴含着大量的墨水。
辰北伸出手,按在山顶上,对这些墨水进行改造。
墨水在他手中凝聚、拉长、成形,化为了一柄巨剑!
剑柄比手臂还粗,剑身从剑格处开始延伸,越延伸越长,从三尺到五尺,从五尺到一丈,从一丈到三丈。
剑身上的墨还在流动,每一层墨凝固之前就被下一层墨覆盖,层层叠叠的墨色从浅到深,从灰到黑,从黑到一种近乎吞噬光线的深渊般的暗色。
墨影一直在攻击辰北,但是难以取胜。
辰北将巨剑高高举起,一飞冲天。
测试想法的时候到了。
三丈长的剑身竖起来,剑尖刺入天空,刺穿了淡墨晕染的云层。
云层从剑尖刺入的位置向四周开裂,裂口边缘卷起来,露出宣纸背面的纤维。
“啊啊啊!”
辰北发出呐喊,全力挥动巨剑。
剑刃划破宣纸,纸纤维一根根断裂。
裂缝向下延伸,卷边向两边扩大。
整幅画被这一剑从中间劈开,一道参差不齐的裂口贯穿了整个水墨世界。
裂口外面不是空白,是光——是真实的光,暖黄色的灯光,大厅墙壁上壁灯的光。
墨影定格在半空中。它的身体连同它身后的山、脚下的水、天空中的云,全部随着画布的撕裂而扭曲变形。
墨水从裂缝中涌出去,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外喷。
墨影的身体被撕裂的吸力扯得拉长变形,手指尖化成细细的墨线被吸入裂缝,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躯干,然后是那三柄剑。
这幅画中的世界彻底崩溃!
辰北随着喷涌的墨水一起回到外面,落在地上。
那面承载画中世界的铜镜也跟着报废了,落在了地上,失去了力量。
墨水喷的到处都是,黑漆漆的。
辰北运转精神力自清洁,把身上的墨水弹开,清理不了那么干净,但是比刚出来时好多了。
啪、啪、啪……
鼓掌声响起。
接着响起了跳跳虎的声音。
“能从那里面活着出来,真有你的,奖励你一朵小红花。”
“别得意,等我杀到你面前时,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辰北冷冷道。
“呵呵,我们马上就要见面了。用不着你来找我,我会主动来找你的。或者说,是我们来找你。”
跳跳虎故意把“我们”这个词咬的重了些。
“我们?”辰北眼睛一眯。
“我可是有帮手的。你拖拖拉拉这么久,我的帮手已经到家门口了。一对二,还是在我家客场作战,你觉得自己有胜算吗?”
“那要试了才知道。”
辰北在原地等待,顺便吃了两颗丹药,喝了一瓶药水,就跟个药罐子似的。
三种药一个比一个难吃,但确实有效果,帮助辰北修复伤势,补充力量,恢复到了全盛状态。
跳跳虎没有虚张声势。
房间前后两扇门同时打开,各自走进来一个人。
其中一人是跳跳虎。
而另一人是他的同伙,名字叫做“卖瓜强哥”。
跳跳虎从右边的门走进来。他换了一身装束,不再是擂台上那副弹簧拳套加发箍的打扮,而是穿了一身紧身战斗服,双臂上缠着银白色的金属护腕,护腕表面有电弧在不断跳动。
他的头发根根竖起,电流从发丝间流过,每一根头发都在微微颤动。
脸上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嘴角翘得老高,雀斑被电弧的光映得更明显了。
“哥们,又见面了。”跳跳虎抬手打了个招呼,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路边摊遇到老朋友,“上次在擂台上你扭断我脖子的时候,我就说过——你这人杀气太重,得改改。你看,不听劝,现在闹得多难看。”
辰北看着他,没说话。
左边的门里走进来另一个人。这人身材魁梧,比跳跳虎高出一个头,光头,留着一脸络腮胡,穿着一件战斗背心,露出两条纹满了刺青的胳膊。
刺青的内容不是龙虎猛兽,是密密麻麻的符文,从手腕一直纹到肩膀,符文的笔画歪歪扭扭。
他手里提着一柄大砍刀,砍刀的刀身很宽,刀背上嵌着一排铁环,每走一步铁环就哗啦啦响一阵。
他就是卖瓜强哥。
名字听着滑稽,但身上那股气势一点都不滑稽。他的眼神很沉,看辰北的目光像在看一块砧板上的肉。
“该死的人没死,就得我亲自动手了。”卖瓜强哥冷冷道。
“抱歉,哥们,非得你搭把手不可,光靠我一个人可不行,毕竟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跳跳虎微笑道。
卖瓜强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砍刀往肩上一扛,铁环哗啦啦一阵响:“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辰北面无表情,看了看两人,等跳跳虎说完,他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厅里听得清清楚楚。
“你跟卖瓜强哥设局杀我,偷我的装备,把我引到厂房里想用符阵和召唤阵弄死我。我没死,你们失败了。”他向前迈了一步,“你们都过来了,那正好,也省得我去找你们了。”
卖瓜强哥把砍刀从肩上放下来,刀尖指向辰北,铁环哗啦啦一阵响:“没什么好说的了,一个字,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