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泡幽幽上浮,冰棱斜长横生,冰刺扎堆形成的冰林丛中,披甲玄龟憩息酣睡,口鼻喷吐寒气,化为冰霜。
「熊哥,这玩意看上去好凶啊,咱们这几个人能打过吗?」
「怕什么。怕了不是淮阴人,武堂弟子没有不带把的!」熊毅恒勒紧裤腰带,披上铠甲,膀大腰圆,眼神环顾,「我和阿宾正面强攻,文武两兄弟左右策应支援,老鹰放箭,盯着那乌龟的眼珠打,顺带打控制,明白没有?」
「明白!」
「那我数三个数。」熊毅恒伸出三根手指,「一、二、三,一起上!」
「冲啊。」
白流疾驰,玄龟惊醒,怒目圆睁,发出龙吼。熊毅恒顶着冰霜大跨步向前,挥刀劈下,玄龟缩入龟壳,疯狂旋转。
浮云当中。
杜翰文同样带领八位武堂弟子,躲藏在白云间里,隐藏气息。
白云软的像沼泽,又能完美的托举重物,长风呼啸,脚下是万丈高空,浩瀚蓝海,常人低头看一眼都能脚软腿软。
他们盯住了一头白仙鹤,卧伏白云里,翅膀下护持着二十枚长翅膀的小鲛人泪,不断盘旋,更有一枚特殊的果子。
杜翰文屏住呼吸,虎视眈眈。
地上海。
金小玉猛吸一口气,带着三位同学一个猛子扎下,直奔一头盘踞河床,不,海床上的大鳄。
昔日帝都面圣三人组,个个成长为了独当一面的狼烟高手,今非昔比。
恰好三个人数不同的队伍,完全验证不同的强度,梁渠拿着「控制盘」,紧盯住战场状况,时刻调整野怪状态。
两刻钟后。
三场战斗相继结束,熊队胜利、杜队飞走,金队失败。
再操纵世界,调整了几场野怪战斗。
情况了然于心。
梁渠标记数据,记下笔记:「大部分野生怪物实力,应当限制在五到六个人之间能够应付的团本,最多不超过七人,即根据最强者实力,野怪实力上浮五成到七成之间。」
「为什么是五到六个人?」云博不解,请求指点。
梁渠指向下方解释:「假若人数太少,三个人能战而胜之,到时候分配简单,出力大小计算方便,很容易各自分赃,变成一次满意的合作。
接下来就是不断复刻,不断合作共赢。比赛过程会显得平平无奇,波澜不惊,最后变成队伍和队伍之间的碰撞。
所以必须要超过三个人,达到五六人之数,如此就容易出现队伍里的小团队,此时因为人数的上涨,各自出力和影响会变得模糊起来。那战后利益分配,很难保证大家都舒服,可能会出现更多的变故,让比赛结果走向变得不可知。」
云博眼前一亮:「淮王意思是,内讧?」
「不错。」
「容易内讧,花落谁家不可知,的确增加了变数和趣味,那人数为什么不是越多越好,越多越不公平,越容易让人不满?」
梁渠点头承认:「就不满而言,的确越多越好,人越多,公平分配越难,总有人觉得自己吃了亏,哪怕事实上不存在。
但人数多到了一定程度,又很可能出现从众心理,变成以个人魅力和实力为核心的小型结构组织,出现圈层分化,导致不满也不会表露。
最终比赛结局,就会变成组织和组织的碰撞,弱小者不得不选择加入依附一个组织,个人的能力和表现会被压制。」
云博心头震撼。
梁渠继续道:「并且同时一场战斗,参与的人太多,观众的注意力会被分散,不知道看哪个。
所以最为合适的数目,就是最多不超过七个,容易出现三和三,三和二,三和四的小队碰撞。
同时因为人数不算太多,能增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机会,进一步浑水摸鱼。
情况越是混乱和复杂,实力相对弱小者,就更有机会表现自己。年少成名、劣势逆袭、大器晚成,这些从来是大家喜闻乐见的事情,也就是比赛里常见的黑马」。
黑马」太多,会导致比赛混乱,挫败感强,黑马」太少,会趋向于循规蹈矩,平淡无奇,故而必须保持在一个恰当的范围内。」
「淮王眼光独到。」
云博心悦诚服。
它仿佛顺着梁渠的话语,看到了许多次的推演,无数的结构碰撞。
自己试着想象,结果无一例外朝着所描述的方向狂奔。
云博立即传话给身旁云鲸,记录在案,上报鲸皇。
九天之上,三仙一皇无不惊讶。
「好一个黑马论————无怪乎鲸皇总是点名淮王来举办,真是奇思妙想。」南疆仙抚须。
「看他领地发展便是知晓,此子想法从来天马行空,做事别出心裁,细看之下又十分有条理,以他说法,就是有自己的方法论。」临川仙淡定道。
「方法论————」北庭仙咀嚼一二,「好词。」
「真是让老夫久违的期待,要我说,五年实在太久,不若直接今年办好了。」南疆仙遗憾。
「岂有朝令夕改之说。」临川仙道,「此前说五年,不过这最后一年而已。」
鲸皇大笑:「莫说笠翁,我也后悔,尚未开办便如此令我期待,早知如此,当初怎么都不说五年,便该设个三年!」
「只是三年便又匆忙了些。」南疆仙叹息,「好些妖王、大现,闭关都要一二年,出来便听闻此事,急急忙忙,又会瞻前顾后,还有各方势力,总要处理一番事务。」
「世上焉有两全法。」鲸皇摇头,「当初便是考虑这些,才设下五年之限,谁知淮王本领,惹得现在着实煎熬。」
「一年后,不知鲸皇打算如何让旁人观赛?若只是你我这些仙人,那便显得平淡了吧?」临川仙问,「昔日黄州大狩会,之所以会觉得热闹,多少是为现场氛围所感染。若只有参赛者,没有观赛者,可谈不上什么氛围了。」
「自然如此,故而我准备了两鳍,一为现场,彼时让猿王搭建万条水道,天下有志者,皆可来观赛。
我会让王、鲛人王布置,搭建水流眺望台,纵使万万人亦可承载,一如黄州大狩会,以门票贩卖,借此转换物资,提供支持。」
「鲸皇大鳍笔。」
「二为特制绡,以平阳盈春楼的方式,向天下县城中心,各自发放特制绡十匹,好教天下人观赛!世间从未有如此盛事,自然要有盛事之规模。
龙灵绡我已让鲛人王悉数准备好,万年积累,纵使不够,也可以用天母云转换出来,在接下来一年里,完全布置完成,此事尚需三位仙人帮忙。」
微微安静。
三位仙人皆有震撼,未曾想鲸皇竟真想让全天下都观赛。
一县一地,说全天下夸张了,兴许九成人依旧看不到,埋头种地,但如此规模,已经是史无前例,前所未有!
万古至今,万事万物不断发展壮大。
昔日人、兽不可踏足的险境,渐渐有了生灵迹象,第一次蔓延到每一个角落,但从来没有一件事,能让所有生灵都参与进来,传播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规模?什么样的壮举?什么样的————
效果?
南疆仙道:「鲸皇有此雅兴,与民同乐,我南疆自无不可。」
「大顺亦然。」
「北庭亦然。」
鲸皇所化巨人抱拳:「多谢三仙鼎力相助!」
梁渠仍然在专心致志的调整「比赛参数」。
「夭龙终究是不同的————」
梁渠望着底下的武堂小伙,清晰记得自己弱小时候,借助水陆差异,不停捞取好处。
彼时水中妖兽,需要陆地三倍力量方能对抗,他凭借泽灵,融入水中,完成河泊所任务,等同一个人吃三碗饭。
黄州大狩会时候最明显,靠着水陆通吃,开赛就遥遥领先。
但是这个条件到了臻象就开始削弱,到了夭龙更是一次沉重打击。
原因无他。
夭龙凭虚而立,飞行的障碍不再是障碍,不再是你有我无,而是你快我慢的关系,潜水同样如此。
武圣心脏七日一搏,一天不呼吸都没有关系。更多的是对水阻的不适应,且力大飞砖之下,水阻也没有多少麻烦,同样是你快我慢。
划分三界,武堂弟子费劲吧啦,到了比赛时候,可能就是对臻象有桎梏,夭龙们该乱窜乱窜。
「需要想一个更大的环境因素————空间换时间最基础的。」
梁渠敲击纸笔。
不止为了比赛趣味。
别人只能陆地干陆地的活,他能同时占据陆地和水下,当年的优势,就不应该浪费,发挥一次最后的余热。
鲸皇动鳍,没什么好说的,大家各凭手段。鲸皇不动鳍,正常比赛,那第一名的赢果他必须拿到,那是灾界套装的最后一块拼图,到时候管他三七二十一,直接化虹。
即便中小位果有差异,无所谓。
弱就弱了。
把门口堵住,他就是无敌的,后面再想办法。
「压制实力不可取,那就只能搞buff,必须加大不能水呼吸的严重程度————」
梁渠望着武堂弟子,展开头脑风暴,敲击控制盘,一点点完善赛制。
龙炳麟同时在封地内,主持祭祀活动。
【祭祀淮江,河流春顾度+0.2145】
【祭祀淮江,河流春顾度+0.1124】
【河流统治度:49.9(河流眷顾度:74.9987)】
日月轮转。
天空飘下大雪,一座座冰山隆起。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鲸皇亦不似失了智,要直接动手。
经历过头两天后,梁渠一头扎入工作的海洋,完善大狩会,行为举止间,全是为妖皇工作的热情和自豪。
为鲸皇添砖加瓦!
东海忠诚!
十二月下旬到二月初,整个模拟持续有一个多月,其中不乏有聪明蛋,搞出了一些让人耳目一新的攻略操作。若是这种操作属于制度漏洞,就顺手补上。
整个过程和所谓的「内测」别无二致。
梁渠则把出现的套路全都偷偷记录下来,准备择日行动。等到一年后,必定能助他大杀四方!
「等等,不会中计吧?鲸皇让我来策划,明面上是仰慕我的才华,实际上是想提供信息,帮助我在大狩会大杀四方,最后契合某种奇特的仪轨,被一把抓住,直接炼化?」
赢果————比赛————
简直是不得不钻的套。
梁渠打个寒颤。
「淮王怎么了?」云博问。
「没什么,有点饿了,寻思娥英怎么还不来。」
云博笑:「尊夫人日日来送饭,着实羡煞旁人啊。」
「害,优秀的人总是互相吸引的,不过也没必要等了。」
「淮王意思是————」
「我觉得已经相当完善了,云博兄以为呢?」梁渠自认为自己已经用出来浑身解数,鲸皇再怎么挑剔,现在也应该满意了。
云博赞同:「不敢同淮王相论,说来惭愧,早两年前,我们制定时,已经觉得赛制很完美,无需淮王再来建言,结果当时已经给我上了一课,认识到何为当世奇才。
到十二月入平阳,我又以为经由淮王建议,已经尽善尽美,不曾想淮王还能锦上添花。到今天,我已不敢妄言,仅就我看到的,可称完美,只是在等淮王能否再出奇招而已。
「」
「哈哈哈,客气了,只是有点小聪明罢了。」梁渠递出控制盘,「那可以把人都喊回来了。」
熊毅恒躲在冰屋里,呼呼大睡,腰间一袋子的鲛人泪鼓鼓囊囊,还在左冲右突的飞,一个多月没怎么收拾,挺壮一小伙,开始邋里邋遢,甚至胡子拉碴起来。
修行不到狩虎境界,身体代谢同寻常人便没有显著差别,靴子三天不脱,该臭还臭。
哗啦。
熊毅恒迷迷糊糊,身子一凉。
「阿秋。」
打个喷嚏翻身坐起,熊毅恒望着浩渺大海,摸了摸身下水面,一脸茫然。
龙平江挥手喊喝:「结束了,赶紧的,上岸!」
一片嘈杂喧哗。
「结束了?」
「谁是冠军?是谁?」
「完了,才抢到两个,我的学分!」
「可恶,差一点,要是再多半天————」
龙平江喊话:「好了,现在我宣布排名,以及奖励兑换,自己多少分,想换什么,自己斟酌————」
九天之上,云雾缥缈。
武堂弟子拿着各自的鲛人泪,同龙平江置换丐版狩会奖励,个个神情兴奋,热火朝天,一副精打细算模样。
堪称一次小狩会。
「好,太好了,精彩绝伦,空前绝后!」完整体验的鲸皇心满意足,不吝赞赏,「多亏淮王,否则单我云鲸一族,哪有今日精彩可看!只是些狼烟、奔马,已是如此跌宕,真是愈发期待一年后的大狩会。」
「万不敢当。」梁渠后退半步,满是谦逊,「渠无非博采众长,可若无鲸皇,焉有东海之盛会?万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世间想法者众多,而有机会者少。
「哈哈哈,依我看,淮王和鲸皇是强强联合,让我们饱眼福,都不必过谦。」南疆仙一锤定音。
「是极。」北庭仙颔首。
「此言有理,总之,有劳淮王特此奔波。」鲸皇不再这话题上继续雕琢,「既然狩会已定,只剩下最后一件事,现在众人齐聚,也好共同商讨,做个定数。」
梁渠正色:「鲸皇请讲。」
「四年前,单说了五年后举办大狩会,具体到哪一天,倒还没有确定。」
「要不,二月底,或者三月初?」梁渠想了想,心思一动,「就我看,年后肯定是最好的。」
「来年年节是二月十七,不若就二月二十五如何?」临川道,「年节过后八日,正当欢庆,且不是农忙,全部结束,恰是春天农忙,两不耽误。」
南疆仙、北庭仙颔首。
「二月二十五————」鲸皇沉吟一二,赞同,「好,那就二月二十五,东海大狩会!」
梁渠浑身一轻松,紧接着生出斗志。
二月二十五!
是骡子是马————
「这次淮王想要何奖励?」鲸皇复问。
梁渠惶恐抱拳:「两年前建言献策,已是收获颇丰,不敢再奢求更多,今日之举,渠看来,无非是工作上的查漏补缺而已,是村里的木匠卖出了桌椅板凳,拿回家发现有松动,故而来修修补补而已。
若木匠稍有良心,怎敢再贪得无厌,讨要报酬?
鲸皇必定要赏,那便赏给辛劳一月的武堂弟子吧,择些东海的宝鱼、美味,好让辛劳的弟子们大快朵颐一番,已是人间幸事。」
「淮王太过谦逊————倒是为难了我啊。」
「不敢。」
「淮王以为是木匠修补,我却不这么觉得。」鲸皇摇摇头,思虑,「既然如此————大快朵颐也要有,珍馐至宝也不能少!云博!」
「在。」
「开我宝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