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落到龙山，地脉金龙就开始躁动。
师兄没有借道，也没有走鬼门，自然也就得不到阳间的认可。
不过就在我准备出手镇压地脉的时候，阴风中就传来一声熟悉的怒喝声，随即一道金色驭龙符从阴风中散开，镇住了龙山地脉。
地脉被镇，师兄一身道袍从阴风中走了出来。
多年不见，他容貌一点都没有变，只有眼眸越发凌厉，身上也有了上位者的威严。
“师兄！”我起身相迎，但迎来的是师兄结结实实的一耳光。
我捂着脸颊，满眼的委屈和悲伤。
师兄越过我，走到师父身前，泣不成声地跪地道：“师父，徒儿不孝。”
师兄的哭声，回荡在夜空中。
他和师父虽是师徒的名分，但情感上却早已形同父子。
当年师父为了救师兄，不惜声名与神皇做了交易，也是从那时候起，师父的道途就被他给断了。
后来的这些岁月，他一直强撑，为的就是想看着我们师兄弟成长起来。
今天……
“好，好！”师父虚弱地伸手，轻抚师兄的脸道：“回来就好！”
“别怪你师弟，这是师父自己的路。”
师兄已经哭到无法言语，只是不停地拉着师父的手，往自己冰冷的脸上放。
山风吹来，昏黄的天空出现了飞虹，山谷中传来天地的悲鸣。
“师父！”我悲呼一声，双膝跪地，把头深深埋进枯草中。
眼里的泪珠，断了线一样滑落。
但就在这时，我身后的近卫突然出手，封锁天地。
我猛地一惊，起身朝虚空看去，正好看到一道飞虹带着师父的神魂飞向虚空。
我不顾隐藏修为，破开体内禁制，凌空而起，抬手一压，幻化出一只金色大手封锁了天际，想要留住那飞虹。
然而任由我手段再高，那道飞虹还是带着师父的神魂穿过层层封锁，越飞越高。
这是道家的虹化，是天地的感应和大道的庇护。
可如今大道已失，仙途成了一缕缥缈，师父此去，下场恐怕只有魂飞魄散。
眼看着师父的神魂就要遁入虚空，我怒喝一声，时空符纹同时从我体内迸发而出，所过之处，人和物都静止了下来。
虚空中的飞虹定格在空中，如同一道永恒的光芒。
我一步踏空，追上飞虹，释放出异象世界，强行把飞虹和师父的神魂收进了小世界里。
几乎是才进入我的小世界，飞虹就散开，释放出凌驾于法则之上的力量，眨眼的功夫，我的小世界壁垒就寸寸龟裂。
我深吸一口气，神魂脱离肉身，带着时空符纹踏入小世界。
这一次，我没有构筑自己的小空间，同时也没有想着去掌控里面的天地。
但我一进去，天地就与我融为了一体。
嗡！
时空立柱颤动，沙画般消散，化作半透明的符纹，融进我的神魂，融进肉身。
“封！”我缓缓开口。
龟裂的世界壁垒如同倒放，迅速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我一个心念，人就到了飞虹前面，我双目凝视，飞虹周围的空间就开始收缩，形成时空壁垒，构建了一个囚笼。
但就在我准备收回师父的神魂时，大师兄怒斥道：“混小子，那是师父的道途，你这一封，他这一世的修行和大德就全没了。”
我道：“天已不存，仙早已被灭，师父神魂此去必是灰飞烟灭。”
“我想让他下去陪你。”
师兄沉默了数秒，开口道：“尊重师父的选择。”
“何况天地之大，又岂是你我能全察？”
闻言，我陷入了沉默。
我怕，怕这一放，师父的神魂就是灰飞烟灭。
但师兄的话也有一定道理，天地太大了，其中玄奥就是掌控了法则的小翠，也不敢说能全部洞察。
更重要的是，师兄爱师父比我多，而且他身处轮回之地的地府，应该知晓很多隐秘。
片刻的沉默，我松开飞虹周围的空间禁锢，同时收了小世界。
挣脱禁锢，飞虹包裹着师父的神魂越飞越高，最后渐渐消失。
龙虎山上下，众弟子齐声高呼：“恭送葛天师！”
我迎着师父神魂离开的方向，跪地叩首。
师兄一路追到龙山边缘，站在悬崖边上，直到飞虹消失在天际，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声，转身朝我走来。
我没有起身，依旧跪在地上，悲声道：“师兄，是我没有照顾好师父。”
师兄伸手把我扶起来道：“事已至此，怪你无用。”
“而且这些年，师父心里一直有结，如今的结局，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见师兄不怪我，我才含泪问道：“师兄，师父他真的是飞天了吗？”
师兄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沉默片刻后走向张怀灵的遗体，磕了一个头，起身道：“我不能再阳间久留，师伯和师父的后事，你看着办。”
师兄说完，对着天际喊道：“丁宁，为我引路。”
师兄话音落，遥远的虚空亮起一盏幽灯，灯光铺出一条大道，从远处蔓延而来。
师兄踏空而起，站在灯火大道上，回头看向我道：“阴阳两界的约定，用不了多久便会消散。”
“不过师弟放心，我在下面已经起势，不会让他们有祸乱阳间的机会，但师弟曾得罪过下面的人，还是要有所防备。”
我点点头，行了一礼道：“恭送师兄！”
左道然微微颔首，踏着灯火大道离开，眨眼就消失在天际。
我回望摇椅上师伯和师父的遗体，再次悲从心来。
但后面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我很快调整好情绪，封印了修为，下令道：“今天所有在场的人都进行名册登记，同时下封口令。”
“做完这些后解除封锁，让龙虎山的弟子上山祭拜！”
贪狼副将处理这些琐事的时候，我把椅子挪到师父的躺椅旁，坐了下来，把师父的手拉过来握在手里，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在手心一点点的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