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山,在灵气复苏之前就是一处传奇之地。
舜帝南巡,崩于苍梧之野,葬于九嶷山下。娥皇女英千里寻夫,泪洒湘竹,投江而亡。
这是上古的传说。秦皇扫六合,遣方士入海求仙,其中一支却逆流南下,深入苍梧群山,从此杳无音讯。
这是史书夹缝里的暗线。
两千多年后的今天,苍梧山再次成为焦点。
卫星云图上,这片方圆三百里的山区被一团青绿色的灵气云覆盖,云层中隐约可见电蛇游走,灵气浓度爆表的区域呈现出一片诡异的翠绿色,像是一块镶嵌在大地上的翡翠。
地质勘探队在三个月前发现了异常。
山体内部的灵气波动呈现出一种规律性的脉动,每分钟约七十二次,与人类的呼吸频率惊人地一致。
消息传到特别部门总部,代号“苍梧”的SS级任务正式立项。
十月底的苍梧山脚下,已经入秋。
山风裹着草木特有的清苦气息,从林间穿过,吹得临时搭建的帐篷群哗哗作响。
特别部门在进山必经之路上设立了一个集结地,占地约两个足球场大小,帐篷、车辆、设备堆得满满当当。
穿着各色制服的部门成员来来往往,脸上都带着一种大战前的紧绷感。
赵子轩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集结地中央那面飘扬的旗帜。
深蓝色底,银色的北斗七星图案,这是特别部门的标志。
“人不少啊。”
苏小棠从副驾驶探出头,扫了一眼集结地,“看来我们不是最早到的。”
赵子轩没有说话,目光在集结地里扫了一圈。
他认出了几面小队的旗帜。
天璇的蓝色旗、摇光的紫色旗,还有一面他没有见过的暗红色旗帜,上面绣着一把剑的图案。
“那是新开的小队开阳?”
周文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经从车里出来,站在赵子轩旁边,目光也落在那面暗红色旗帜上。
“应该是,”赵子轩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来得倒快。”
三个人穿过集结地,朝临时指挥部走去。
一路上,不断有人朝他们投来注目礼。
天枢的名号在特别部门里还是有些分量的,
毕竟是最早成立的王牌小队之一。赵子轩目不斜视,但心里隐隐有些得意。
这种得意只持续了大约三十秒。
临时指挥部的帐篷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腰间挎着一把样式古旧的长剑,面容清瘦,眉眼平淡,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乡下道观里守香火的老道士。
但赵子轩一眼就认出了他。
李修文。
开阳小队队长。
照片上的李修文已经够平凡了,真人比照片还要平凡三分。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的痕迹,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呼吸均匀得像是在打坐。
如果不是腰间那把剑,把他扔进任何一个老年旅行团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但赵子轩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微妙。
就像你站在深潭边上,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但你直觉地知道,这潭水很深,深不见底。
你往下看的时候,看到的不只是水,还有自己的倒影,以及倒影下方那一片无法测量的虚空。
赵子轩想起周文斌在爆发区外面说过的话。
“这个李修文,说不定跟林田一样。”
他当时不以为然。
现在,他开始有些不确定了。
李修文从赵子轩身边走过的时候,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淡,像是在看路边的一棵树、一块石头。
但赵子轩感觉到,在那一眼里,自己好像被什么力量扫了一遍。
李修文很快就收回了目光,继续朝前走去,步伐没有任何变化。
赵子轩站在原地,手心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队长?”苏小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没事吧?”
“没事,”赵子轩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那股异样感,“走吧,进去报到。”
临时指挥部里,几支小队的队长已经到齐了。
天璇小队的队长名叫沈映寒,是个女的,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长发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看起来像是一个大学教授而不是修者。
她的手里永远拿着一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数据。
灵气浓度、植被变异程度、灵兽活动轨迹、空间扭曲系数,事无巨细,一一归档。
天璇小队的定位是文书与智慧,说白了就是侦察、分析、评估,不负责正面作战。
摇光小队的队长名叫厉无双,四十岁左右,身材魁梧,面容冷硬,一双眼睛像是两块磨刀石,看谁都带着一股子审视的意味。
摇光小队的定位是终结与破局,专门处理S级以上的高危任务,说白了就是特别部门的重炮部队。
它门们不需要精巧的策略,不需要复杂的计划,只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刻,用绝对的力量把一切阻碍碾碎。
赵子轩走进去的时候,沈映寒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厉无双连头都没抬,只是盯着桌上的一张地形图,手指在地图上画着什么。
赵子轩对负责协调的中年干部自报家门。
“天枢小队,赵子轩。”
“嗯,”中年干部点了点头,“你们小队的临时营地在东边第三排,补给已经到位了。
任务会议在今晚八点,到时候所有小队队长都要参加。”
“知道了。”
如果说特别部门的小队是正规军,那么散修就是,用苏小棠的话说,“一群闻着血腥味赶来的野狗”。
这话虽然难听,但确实有些道理。
SS级爆发区的消息在修者圈子里传开之后,整个华东地区的散修几乎倾巢而出。
有筑基中期的老牌散修,有刚刚突破的愣头青,有三五成群的散修小队,也有独来独往的独行侠。
这些独行侠当中也许还藏着不少犯罪分子。
他们从四面八方涌向苍梧山,像是一群嗅到了猎物气息的猎人。
但,真正的猎人,从来不会成群结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