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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集 大比奖励 第五章 改制

    天刚亮,大恒刚出了秋阳洞府的石门,山间晨雾还未散尽,空气中带着潮润的草木气息。他正要向问道坪方向走去,迎面便见一道人影窜了过来,陈子初手里捏着两块芝麻饼,跑得鞋底带风,一见面就把其中一块塞进大恒手里。

    “走走走,边走边说,今天再赢一局就能进前五了。”陈子初咬了一大口饼,含含糊糊地催促。大恒接过饼咬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侧。两人沿着石阶向问道坪走去。

    陈子初的嘴从出发就没闲过。先是讲了一通昨天中级组的几场精彩对决,谁被谁一剑挑飞兵器、哪个外门弟子以一对二硬扛了二十招才落败,说得眉飞色舞,手上比划得差点把饼甩出去。大恒则是偶尔“嗯”一声作为回应,大部分时候都安静地听着。

    陈子初说到兴头上忽然刹住了话头。他咽下饼,脚步慢了下来,左右看了一眼见四周山道上并无旁人,但他还是压低了声音:”对了师叔,昨天高阶组那场,师叔听说了没?”

    “哪场?”“就敖富春那场啊!”陈子初一拍大腿,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高兴,“对上外门弟子周虎。你是没看见那场面,敖富春一上去,弯刀、长戟、金刚符、神行符、续灵符,那样好用,那样珍贵用哪样,符箓跟不要钱似的往出扔,我看着都替他心疼那些东西。结果你猜怎么着?”大恒没接话,等着他自己说下去。

    “输了!”陈子初把“输”字咬得很重,“打到最后,他兵器被挑飞了,人家周虎从头到尾就用铁砂掌加一柄九环刀,可敖富春依仗金刚符立于不败之地,你猜周虎是怎么赢的?”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冰符,低阶的,最便宜那种,用冰符让地上结了一层薄冰,敖富春脚下一滑,周虎借力打力,真接将敖富春摔下擂台了。”

    陈子初说到这儿自己先乐得不行,又咬了一口饼,嚼了两下才继续道:“就是可惜没瞧见敖长老当时那脸色,敖长老当时直接御空就飞走了。我听说他回洞府之后把敖富春叫去训了小半个时辰,不过,训完之后敖富春出来还是那副没事人的样子,该吃吃该喝喝,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大恒听到这里,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表露出什么,但这句话落入耳中,像石子投入静水,一圈圈涟漪慢慢扩散开来。

    他想起昨晚敖立根召见自己时那份和气样子,各种符箓法器给的不带一丝犹豫,整场谈话滴水不漏,处处透着前辈对后辈的提携与期许。

    当时大恒只觉得古怪,但摸不清对方打的什么算盘。现在听到敖富春落败的消息,那些古怪的碎片忽然像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敖立根在敖富春身上投入的资源、精力,都在昨天下午那场落败之后彻底打了水漂。他忙活了大半天为敖富春铺的路,到头来敖富春一脚摔下了擂台。他昨晚召见自己时那一番情真意切的关照,大概就是在敖富春这条路断了之后,开始打起了自己徒子徒孙的主意了吧!

    大恒在心里把这个推断过了两遍,没有急着下结论。他想起临别时敖立根最后那句话“大比中要全力以赴,为我这一脉争光出彩。”当时听只觉得是场面话,现在回味起来,里面的分量完全不同了。敖富春失去了去秘地修炼资格,只怕为他这一脉争光出彩是假,为敖富春打算是真。大恒还是相信那晚在神塔中“偷听”到的才是真正的事实。

    但那句“遇上同脉或交好之人,先行联手”就很让人思量了,莫非今天的大比规则有变动?这个便宜师祖有这般大能量?大恒想到这里不自觉摇了摇头。

    “师叔?”陈子初见大恒忽然不走了,回头喊了一声,“想什么呢?”

    大恒回过神,将芝麻饼的最后一口塞进嘴,拍了拍手上饼渣:“没事,在想今天的大比”。

    陈子初嘿嘿一笑,凑近了些道:“师叔,我看好你,虽然你不招你那一脉师祖待见,但我想信师叔的实力,大比到现在师叔可都还没有用剑”。

    二人继续向问道坪走着,汇入问道坪逐渐稠密的人流之中。陈子初嘴就没有停过,哪位师兄昨天爆发了,成了最大黑马,那位师弟昨天下重注赌输了金晶石。很快,问道坪已经在望,晨光越过了灵信峰的山脊,将整片场地点亮。远处擂台下已经黑压压一片,聚了不少人。

    问道坪上的人比昨天更多了。初阶组最后十人的对决吸引了不少本不关心低阶大比的弟子,光是筑基期的就来了十七八个,连平日里极少露面的几位开光期执事也出现在台下前排。人声混成一片嗡嗡的低响,覆盖了整片场地。

    大恒和陈子初到的时辰刚好,离初阶大比开始还有一盏茶的功夫。两人找了个视野不错的位置站定,陈子初垫着脚四处张望,嘴里还在念叨:“今天这阵仗可比昨天大多了,看样子上面是真看重这回秘地修炼的名额。”

    不多时,一声音色低沉、穿透力极强的咳嗽声从上方传来。声音不大,却像石子投入水面,一圈圈压住了所有杂音。台下数百人同时抬头,一道玄色人影自半空中缓缓降下高度,脚踩一黑色圆盘状法器,停在擂台正上方约三丈处。来人一袭玄色长老服,袖口绣着暗金色云纹,半白长发以一根乌木簪束得一丝不苟,面庞清癯,双目如鹰。

    正是从大比开始便一直主持全场的黑袍长老。他自第一日宣布规则、组织抽签之后,便极少亲自出场,今日突然现身,显然是有非同一般之事要当众宣布。

    玄袍长老的目光扫过台下,所过之处人人噤声。他便在半空中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一个人的耳中:“因秘地修炼之期紧迫,行程不可延误。及大比更公平,经掌门与本座商议,原定十人一对一淘汰,调整为继续五人一组,每组取前两名。之后前四名两两对决,直至决出第一名。”

    他右手从袖中探出,取出一枚青色玉简,向前轻轻一抛。玉简悬浮在半空中缓缓转动,表面浮现出两行清晰的符文。其目光如刀般在台下十名初阶组弟子脸上依次剐过,顿了顿道:

    “分组如下:甲字擂台段秋水、赵莽、周明远、李青锋、孙铁山;乙字擂台沈长风、赵大恒、陆承宇、韩通、魏山”同时,右手向前方不远的玉简上一拂,玉简表面的符文仿佛有生命般飞向空中,每个字都如斗般大,正是分两行显示出十个人的名字。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议论。有人低声念出乙字擂台那五个名字,品出其中意味:“沈长风、赵大恒、陆承宇、两个……这组强弱分明啊。”另有人接话:“甲字擂台除了孙铁山弱一些,简直是高手云集呀”“什么高手云集,简直就是死亡之组。”,另外一人不则道:“能进入前十的那个都不简单,要知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虽然只是投胎的运气好。”

    台下的各种议论,黑袍长老却听耳不闻,只是冷冷地道:“各组自行上台开始比赛。若有人蓄意伤人,或使违禁手段……”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台下无顿时再次安静。黑袍长老收起玉简,脚下一顿,身形稳稳向后飘出十几丈,停在两处擂台边上,然后双眼盯着两处擂台,不再开口。

    东侧甲字擂台五人已经陆续上台。段秋水走在最前,白衣无尘,细剑悬在腰间。赵莽跟在后面,双戟交叉扛在肩上,还在回头跟后面的人说笑。光幕升起时,五道身影被一层淡金色的灵力薄膜隔开,远远看去像是画中的剪影。

    大恒走向西侧擂台。陆承宇已经站在台边了,正朝他招手“赵师兄,快上来!”语气轻快得像在招呼人去吃午饭。大恒紧跟着走到擂台上,在东南角站定。

    沈长风紧随其后,在路过大恒身边时低语道:“师弟,你我同门,自是先合力对外,否则让外人看了笑话”,然后走向擂台西南角。

    沈长风方一站定就将一柄铁脊剑斜握于右手,剑鞘前端悬在膝侧。站姿松弛得像是刚走进一间茶室,脚尖不偏不倚,重心落在两脚之间,看不出任何蓄力或戒备的痕迹。铁脊剑在他手里斜斜垂着,剑尖距地面不到三寸。眼睛半阖着,呼吸悠长而均匀,整个人像是暂时从这场比试中退了出去。

    最后上台的韩通和魏山占据了北侧相邻的两个位置。韩通先上台的,双斧已经握在手中,矮壮的身躯在日光下拉出一道短粗的阴影,他没有看别人,只盯着对面沈长风的方向,握斧的指节微微泛白。魏山隔了半步跟上来,长枪横握于胸前,布条已经解下,枪尖的寒光像一道细线,随着他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先上擂台的陆承宇却是站在了东面偏北的位置,铁剑也是早以出鞘,剑尖朝下,双手搭在剑柄上,像拄着一根拐杖。台上的五人竟然只有大恒没有量出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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