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早餐摊安静了一下。
钱青璃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看看林晨，又看看宋城，再看看隔壁桌那三个铠甲壮汉，眼神慢慢变得复杂起来。
她是川渝人。
网上那些关于川渝男人的段子，她这些年听得太多了，刷视频随手一滑就是一个。
击剑这两个字在网上是什么意思，她比谁都清楚。
“你们……”
钱青璃的声音都有点发虚了。
“你们不会是？”
她说着，神情竟然有些悲苦，手里那张擦嘴的纸巾都攥皱了。
“难怪你不跟女生亲近。”
“难怪你一跑就跑这么远，难怪你身边就宋城一个人知道你在哪。”
她越说越像那么回事，最后叹了口气，看林晨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同情。
“林晨弟弟，你早说嘛，姐姐又不是不能理解。”
宁晓晓先反应过来，啊了一声，扭头看自己男朋友。
隔壁桌的三个人反应更快。
陈文涛、周子恒、赵海连人带凳子往后挪，塑料凳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串刺啦声。
宋城也站了起来，后退了两步，一只手护在胸前。
“晨哥，不要啊。”
“晨哥，我们只是朋友，我有女朋友的。”宋城说。
“我也有。”赵海说。
“你哪来的女朋友？”陈文涛扭头问他。
“我手机里有。”
林晨坐在原地，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
他看着那四个往后退的人，又看看钱青璃那副姐姐都懂的表情，太阳穴突突的跳。
“你们脑子里一天到晚都装的什么啊？”
苏柒佰眨巴着眼睛，小声问云见鹿：“见鹿，击剑怎么了？”
云见鹿神情复杂：“就是两个大男人谈恋爱。”
又看看钱青璃，好像懂了点什么，小脸红了。
“这，这不对吧。”
林晨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
“我说的击剑，是穿着铠甲，拿着兵器，真刀真枪地对砍。”
他指了指宋城。
“就他昨天穿的那种明光铠，咱们去穿着铠甲战斗啊，你们难道不想嘛？”
“激情对砍？”
宋城那四个人愣住了。
宋城的手慢慢从胸前放了下来。
陈文涛眨了眨眼，跟周子恒对视了一下。
赵海张了张嘴，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穿着铠甲对砍？”
“是兄弟就来砍我！”
“对啊。”
林晨把凳子往前一拉。
“你们昨天穿了一晚上，就骑个马，站个岗，被人拉着拍照，不憋屈吗？那么好的甲，就拿来当保安用？”
陈文涛的呼吸都粗了。
“晨哥，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憋屈。”
“昨天那个刀我就一直想拔出来。”周子恒说。
“我也是，但是怕被抓。”赵海说道。
“所以啊，找个地方，没人管，穿上甲，随便砍。”林晨说道。
四个人的神情一下子兴奋起来，凳子又全挪了回来。
“这个好玩啊！”
宋城也坐回了原位，摸着下巴想了想，点头。
“这个不错，咱们五个去玩。”
林晨心里松了一口气。
五个大老爷们去对砍，三个姑娘去爬山，完美错开，物理隔离。
他刚想开口说那就这么定了，旁边就传来一个声音。
“我们也去！”
云见鹿举着手，脸上的红还没退，眼睛却已经亮起来了。
苏柒佰没说话，可筷子放下了，坐得笔直，跟着点了点头。
林晨的笑僵在了脸上。
“不是，这个很累的。铠甲几十斤，穿上走路都费劲。”
“我不怕累。”云见鹿说。
“我力气大。”苏柒佰说。
林晨没话说了。
钱青璃这时候也回过神来了。她刚才误会了一场，脸上有点挂不住，把纸巾往桌上一扔，抱起了胳膊。
“幼稚！”
“一群大学生，穿个铁皮打架，几岁了。”
她转头看向自己的闺蜜，下巴一抬。
“晓晓，我们去爬山。”
宁晓晓抿了抿嘴，看了看宋城，又看了看钱青璃，慢慢举起了手。
“我也去！”
钱青璃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也去哪？”
“我也去对砍。”
钱青璃满眼难以置信，手指着她，嘴都张圆了。
“晓晓，你背叛我？”
宁晓晓有些不好意思，挽住宋城的胳膊，往他身上靠了靠。
“没办法啦多多，我男朋友想去，我也不能不去啊。”
“作为女朋友，人家玩得正开心，我在边上说不去不去，那就太扫兴了啊。”
宋城被她靠着，表情有点得意，又不敢太得意，偷偷瞄了钱青璃一眼。
钱青璃看着这一桌人。
八个人，全都要去对砍。
就剩她一个要去爬山。
她撇了撇嘴，坐回凳子上，把剩下半碗双皮奶拉到面前，勺子在碗里搅了好几圈。
“重色轻友的家伙。”
“你们都去，我也去吧。”
她舀了一勺双皮奶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又补了一句。
“我是去看你们出丑的。”
林晨心里那口气彻底泄了。
物理隔离计划，宣告失败。
接下来的事情，宋城全包了。
他拿着手机在早餐摊边上打了七八个电话，问了好几家场地。
古城附近的剧本杀店、密室逃脱、汉服摄影棚，一家一家问过去。
最后定下来的，是古城外面一家古风主题的密室逃脱。
那地方原本做的是一个“古代阁楼”的主题，三层木楼，雕花窗户，楼梯拐角挂着纱帘，里面还有个专门放道具兵器的房间。
“老板说今天上午没客人，下午三点前，整栋楼都给我们。”
宋城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
“多少钱？”林晨问。
“别问，哥们请客。”宋城摆摆手。
陈文涛三个人对着他鞠了一躬。
“城哥大气。”
“城哥威武。”
“城哥，某愿拜为义父！”赵海说道。
甲胄的事情就麻烦一些。
宋城四个人用的是昨天那套，租期还没到。
可林晨和四个姑娘都没有，昨天那家租铠甲的店剩下的不是缺护臂就是少头盔。
一群人在古城边上的汉服街转了一圈，最后进了一家专门卖仿古甲胄的店。
店面不大，墙上挂满了甲片，有唐式的明光铠，有宋式的步人甲，还有几套明代的布面甲，钉着一排排铜钉。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听说他们要买新的，还要五套，眼睛都直了。
“靓仔，这个是真甲片的，一套三四十斤，女孩子穿会不会太重？”
“有没有轻一点的？”林晨问。
“有，铝片的，二十来斤，样子差不多。”
最后林晨挑了一套黑色的唐式甲，四个姑娘都选了铝片的。
试穿的时候，店里乱成了一团。
甲片一层压一层，绑带从背后穿过去，再绕到前面系紧。一个人根本穿不了，得两三个人帮忙。
苏柒佰穿的是一套银白色的，系护肩的时候够不着后面，站在镜子前转了两圈，耳朵都红了，又不好意思开口叫人。
云见鹿看见了，跑过去帮她扯绑带。
“学姐，你吸口气。”
“嗯。”
“再吸一口。”
“……我吸不动了。”
“好了好了，系上了。”
云见鹿自己那套是浅金色的，穿上以后整个人小了一圈，头盔一戴，只露出一张圆圆的脸，走路的时候甲片哗啦哗啦响，她自己低头看着就笑了。
“学长，你看我像不像女将军？”
林晨正跟自己腰上的系带较劲，抬头看了一眼。
“像。”
“像谁？”
“像花木兰的妹妹。”
“花木兰有妹妹吗？”
“有，就是你。”
云见鹿被逗得直笑，扶着头盔，脸贴着面罩边缘，眼睛弯得只剩一条缝。
钱青璃选了一套暗红色的，穿好以后站在镜子前面看了半天，嘴上说着幼稚，手却一直在调护心镜的角度，还拍了三张自拍。
宁晓晓穿了跟宋城配套的样式，挽着他胳膊站到一起，让老板给拍了张合照。
一群人穿戴整齐，从店里出来，走在去阁楼的路上。
街边买菜的阿姨停下来看，骑电动车的小哥放慢了速度，有个小孩扯着妈妈的衣角，指着他们喊妈妈你看，打仗的。
林晨走在中间，甲片压在肩膀上，每走一步都沉一下。
他忽然觉得，这个主意好像也没有那么差。
到了阁楼，老板给他们开了门，交代了几句就走了。
一楼是个大厅，木地板，四根红漆柱子，正对门挂着一块牌匾，写着听风阁。
林晨站在大厅中间，回头数了数人。
“一共九个人，分成三组吧。”
他想都没想，往苏柒佰那边站了一步。
“我跟苏柒佰一组。”
道理很简单，跟苏柒佰一组，等于带了一台坦克，谁也砍不着他。
话音刚落，云见鹿哗啦哗啦跑过来，一把站到了他另一边。
“我也跟着学长一组！”
宋城那四个人当场就不干了。
“林晨，不行！”
宋城往前一步，指着苏柒佰。
“柒佰大人多强啊，你们一组那还玩什么？我等下连对方一剑都接不住的。”
“对啊，掰手腕我们三个都输了。”陈文涛说。
“这叫以多欺少。”周子恒说。
“这叫以强欺弱。”赵海纠正。
苏柒佰站在林晨旁边，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她本来就不太擅长被一群人围着说话，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
她攥着护臂的手指紧了紧，连忙把头盔上的面罩往下一拉，把整张脸都遮住了。
面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一句。
“哪有！你们不要乱说。”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了。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宋城张了张嘴，看着她那副恨不得缩进甲里的样子，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其余人也默默不说话了。
林晨看了苏柒佰一眼，心里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出的软。
他从腰上抽出那把还没开刃的仪刀，往前一指，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指着宋城四人。
“昨日之耻，如芒在背！”
“今日起兵，一雪前耻！”
“受死吧，叛徒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