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万两。”
沈南乔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劈开了满场死寂。
拍卖台上,执槌的红衣女子手腕一抖,险些将金槌砸歪。
满场哗然。
方才对面天字号包厢那一句“十万两”,已经足够压得黑市众人不敢喘气。谁都知道,敢在暗阁压轴场一口出十万两的人,要么财大气粗,要么来头大到不能惹。
可偏偏有人不仅敢跟,还直接翻了一倍。
对面包厢的帘子静了片刻。
萧承璟易容后的脸隐在帘后,眼底阴冷一点点渗出来。
他没想到,竟有人敢截他的胡。
更没想到,那声音……像极了沈南乔。
不,沈南乔此刻该在摄政王府养伤才对。
萧承璟眯起眼,隔着重重红纱望向天字下三号包厢,冷声道:“阁下好大的手笔。二十万两买一味药,不怕拿不稳?”
沈南乔坐回椅中,指尖轻轻转着幽兰铜牌,男声压得清冷散漫。
“暗阁拍卖,价高者得。怎么,阁下买不起,便要威胁人?”
满场又是一静。
鬼算盘缩在角落里,脸上汗都下来了。
这位顾七公子到底知不知道对面是谁?
就算不知道,听这语气也该明白,对面绝不是普通黑市客。暗阁里的人最忌讳当众撕脸,可这位倒好,上来就往人脸上抽。
萧夜寒坐在沈南乔身侧,修罗面具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没有阻止。
甚至在听见沈南乔那句“买不起”时,薄唇极轻地勾了一下。
萧承璟被噎得脸色铁青。
今日他偷偷出宫,本就是为赤血太岁而来。
父皇近来龙体欠安,太医院暗中寻了数味奇药,其中便有赤血太岁。只要他将此物献上,便能挽回今日在朝堂上丢掉的颜面,也能让父皇重新看见东宫的孝心与用处。
何况,幽冥花一事让父皇对他生了疑。
他必须尽快补上这个缺口。
这味药,他不能失手。
萧承璟冷冷道:“三十万两。”
红衣拍卖师嗓音都亮了几分:“天字一号贵客出价三十万两!”
底下众人窃窃私语。
“疯了吧?三十万两买一团太岁?”
“你懂什么,赤血太岁能续命通脉,若落到医道高手手里,说是肉白骨也不为过。”
“再稀罕也不值三十万两啊。”
沈南乔听着底下动静,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她抬手,拿起桌上的茶盏。
“四十万两。”
红衣女子眼底已经压不住兴奋:“天字下三号贵客出价四十万两!”
萧承璟的手狠狠扣住扶手。
他身旁伪装成随从的东宫近卫低声道:“主子,咱们此次带出来的现银和银票,加上暗阁可暂借的额度,最多不过六十万两。再往上……”
萧承璟扫了他一眼。
近卫立刻闭嘴。
对面又传来沈南乔懒洋洋的声音:“阁下若银子不够,可以现在回家取。我不急。”
萧承璟额角青筋一跳。
这语气,这种把人踩在脚下还要轻飘飘补一刀的狠劲,实在太像沈南乔了。
他忽然道:“阁下藏头露尾,连真面目都不敢露,莫非这银子来路不正?”
沈南乔笑了一声。
“黑市里问银子来路,阁下是头一回来暗阁?”
底下顿时响起几声憋不住的低笑。
萧承璟脸色更沉。
萧夜寒指尖敲了敲桌面。
夜风立刻从暗处上前,将一只黑木匣放在桌上。匣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厚厚银票,还有几张金票,每一张都盖着大梁最大的通兑票号印记。
沈南乔抬手抽出最上面一张,随意递给门外暗阁侍者。
“验。”
侍者双手接过,飞快送下去。
片刻后,拍卖台旁的账房先生亲自验印,扬声道:“天字下三号贵客票据无误,可兑黄金十万两,白银五十万两。”
满场倒吸一口凉气。
黄金十万两。
这可不是寻常富商能拿出来的数目。
沈南乔倚在椅中,眼神冷静。
这些钱里,有相府折赔出来的银票,有顾氏嫁妆铺面历年收益的旧账现兑,也有萧夜寒临出门前让夜风塞给她的王府金票。
她从沈家搬回来的东西,今日正好拿来砸太子的脸。
母亲的嫁妆,母亲留下的线索,母亲指向的药引。
一样都不能落到萧承璟手里。
萧承璟显然也听见了那句“黄金十万两”。
他眼底怀疑更重。
如今京城里能一口气拿出这般财力的,除了几家百年世族,便只剩摄政王府。
而今日沈南乔才刚从相府搬走一百二十抬嫁妆。
他缓缓捏紧拳。
“五十万两。”
红衣女子立刻道:“天字一号贵客出价五十万两!”
沈南乔连眼皮都没抬。
“八十万两。”
这一次,整个拍卖场都炸了。
“八十万两!”
“这不是买药,这是拿银子砸人命吧?”
“天字一号还跟不跟?”
“跟个屁,再跟就上百万两了!”
萧承璟猛地站起身,帘子被他动作带得一晃,露出半张易容后的脸。
沈南乔透过缝隙看清他眼底压不住的怒火,唇角冷冷一弯。
急了。
急了就好。
萧承璟的近卫也急了:“主子,不能再跟了!东宫私库近来被查,若再动大额银票,必会惊动内务府和户部。此物纵然要紧,也不能在暗阁把底全露出来。”
萧承璟当然知道。
今日百草堂假药案刚烧到东宫,父皇已经盯上了他的财务暗线。若他此刻在黑市砸出百万两,一旦被人抓住痕迹,便等于亲手把东宫私库送到父皇案头。
可赤血太岁近在眼前。
若错过,不知何年何月再有。
最要命的是,对面那人分明像在故意逼他。
萧承璟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八十五万两。”
红衣女子扬声:“天字一号贵客出价八十五万两!”
沈南乔轻轻吹了吹茶面,淡淡道:“一百万两。”
“啪!”
对面包厢传来瓷盏碎裂声。
满场彻底失声。
红衣女子握着金槌的手都有些发颤。她在暗阁多年,也见过不少豪掷千金的场面,可为一味赤血太岁砸到百万两,还是头一回。
“天字下三号贵客,出价一百万两。”
她声音都郑重了几分。
“一百万两一次。”
对面没有声响。
沈南乔垂眸,指尖在杯沿轻轻一点。
“一百万两两次。”
萧承璟死死盯着对面包厢,眼神阴毒得像淬了蛇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