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婷是被宋谨言的声音唤回神的。
“你过来！”她一把拽住宋谨言的胳膊，急匆匆拉到一旁僻静的角落，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那个人，就是长盛光耀的老板？”
宋谨言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舞台中央，齐聿川正站在一众员工中间，从容地与员工进行交谈，他淡淡颔首，“是。”
“他…… 他他……”张婷脑子乱成一团，说话磕磕绊绊，急得差点咬到舌头，“他女朋友是我舍友！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起的那个女神，温软！”
宋谨言看着她这副震惊到无以复加的模样，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语气平静，“我知道。”
“嗯？”张婷猛地一怔，眼睛瞪得更大，“你知道？！”
“来南城见习之前，我和老师在京市见过她了。” 宋谨言语气很平淡。
得到宋谨言肯定的答复，张婷攥着手机快步跑到侧边，点开语音，语气里还带着没散去的惊讶，“女神，你男朋友居然是长盛光耀的老板啊！”
没过一会儿，温软的消息弹了出来，“见到他了？”
“嗯，刚刚亲眼看见了。”张婷指尖飞快敲字，犹豫了下，又小心翼翼发问，“你怎么没有过来呀？”
“忙着改论文，抽不开身。”
张婷盯着屏幕，心里了然，她太清楚温软有多忙了。
从刚认识的时候起，温软就一直在往前赶，先是补习班，后来进求真班，再到顺利进入学校实验室，一头扎进科研课题里，很少有松懈的时候。
心底漫开浓浓的佩服，也生出一点淡淡的怅然。
她清清楚楚感受到，天才和普通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壁垒，好像真的很难跨过去。
天才除却与生俱来的天赋，背后藏着更多的，是旁人看不见的沉下心的努力。
晚上，长盛光耀还举办了一个篝火晚会，地点在南城的一处庄园。
夜幕降临，长盛光耀的团建转移到了南城近郊的一处私人庄园，举行篝火派对。
天色沉下来之后，巨大的篝火在庄园中央燃起来，橙红的火光跳跃着，把周遭一圈人的脸颊映得暖融融的。
晚风裹着草木气息，混着烤肉的香气四处飘散，音箱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和白天生态公园的热闹又是不一样的氛围。
大部分员工都驱车前来，三三两两围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饮品和烤串闲谈。
一阵引擎轰鸣骤然炸开，咆哮声仿佛要撕裂夜色，众人下意识抬手捂住耳朵，循着声响望过去。
一辆纯黑的轿跑利落甩尾，轮胎擦过地面，稳稳滑进庄园车库。
是温旭的‘西装暴徒’。
他专程去交响乐团接了苏如意，下车后便牢牢牵着她的手，缓步朝着篝火的方向走来。
苏如意抬眼环顾一圈，目光扫过围坐的人群，没看见温软的身影，轻声开口，“软软还没来？”
“应该快了吧，已经去接她了。”温旭走到自助餐区，拿起一瓶矿泉水递给身侧的苏如意，又用夹子拣了几块精致的糕点放到她餐盘里，“先垫垫肚子，烤肉很快就烤好了。”
篝火晚会的氛围恰到好处，音箱里循环播放着一首首经典老歌。不少员工跟着旋律轻轻合唱，大家点亮手机手电筒，点点白光随着节奏左右摇晃，交织成一片流动的星海。
没有演唱会拥挤的喧嚣，自在松弛，反倒别有一番动人的味道。
将近十点，不少人先行离场。
喧闹一点点褪去，篝火旁清静了不少，齐聿川才牵着温软下车，慢慢朝这边走过来。
忙了整整一天，齐聿川说带她过来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温软没有拒绝，换个环境换换脑子，确实很好。
“软软。”苏如意坐在椅子上，笑着朝她招手。
温软弯起眉眼，轻声唤道，“小姨。”
话音刚落，旁边的温旭就不停清着嗓子，目光直勾勾落在温软身上，那副模样明晃晃的，恨不得直接开口催她喊一声‘小姨夫’。
温软斜斜瞪了他一眼，没顺着他的心意，挨着齐聿川身旁坐下。
一旁的齐正和林允之憋笑憋得肩膀轻轻发抖，挨在一起，像两只努力噤声的鹌鹑。
苏如意目光柔和地看向温软，开口，“最近你哥送了我一把新琵琶，想试试吗？”
温软弯了弯眼，轻轻应道，“小姨的琵琶收藏，都够开一场私人收藏展了。”
篝火噼啪作响，橘色火光落在苏如意脸上，她眼底漾开笑意，“这一把音色和以往的不一样，找老师傅定制的。”
温旭起身，走到车后备箱，小心翼翼把琵琶取出来，递到温软手上。
“温小姐还会弹琵琶？”齐正眼里浮起好奇，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身子。
话音刚落，一道淡淡的目光从齐聿川那边扫过来。
齐正瞬间噤声，乖乖闭上嘴，半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温软接过琵琶，指尖轻轻抚过背板，触感温润细腻。
只有橙红的篝火映着木料，她带着几分不确定，轻声开口，“小叶紫檀？”
“准确来说，是印度小叶紫檀。”苏如意笑着应下。
温软指尖轻轻一拨琴弦，清泠的声响漫开，混在晚风里，压过了篝火细碎的噼啪声。
弦音清透绵长，只是随手试了试音，眉梢微扬，“音色很稳，老师傅的手艺。”
“出自当代制琴大师满师父的手艺。”
温软点头，“那我哥确实是有心了，能约到满师父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
苏如意一脸期待看着她，“试试？”
温软在思考的时候，齐聿川的目光落在温软握着琴的手上，夜色里神色柔和，方才那股震慑齐正的冷意早已散尽。
温软调整好抱琴的姿势，指尖轻搭弦上，略一凝神。
篝火噼啪，晚风敛了声响，她起手。
是她参演的电影《唐宫夜宴》的《春莺啭》。
初时弦音细碎轻颤，像春日林间，黄莺初醒，在枝桠间试探着轻啼，一声一声，婉转灵动。
指腕流转，曲调慢慢舒展起来，莺声错落，忽高忽低，似飞鸟在繁花枝头翩跹起落，自在流连。
橙红火光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平日里和公式、数据、论文打交道的人，此刻指尖流转的却是盛唐的软媚与鲜活。
周遭的人声一点点静下去。
齐正坐直身子，不敢再随意出声，只静静听着。
林允之侧耳，连笑意都放得很轻。
苏如意听得入神，唇角噙着温柔的笑。
齐聿川则是，视线牢牢凝在她身上。
曲调层层铺开，莺啼婉转绵长，忽而轻扬，忽而低回，像春风漫过原野，繁花次第绽开。
待到最后一缕弦音悠悠消散，余韵还缠在晚风里。
沉寂片刻，掌声缓缓响起。
温软脸上露出浅笑，对上齐聿川的眼，他的眼底深邃。
他忽而发觉，自己对温软的了解，远没有抵达尽头。
此刻望着她，心底翻涌着澎湃的悸动。
方才抚琴的她，恰似一颗温润却自带光华的珍珠，在夜色与火光里静静发光。
而何其有幸，这颗珍珠，是独属于他一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