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梁老师对项目组得出的结论，态度格外谨慎。
第二天一早，课题组便安排了会议。
所有数据、完整的验证流程，提前整理好发给沈瑶。
赶在梁老师抵达会议室之前，投到了电子大屏上。
组员们和上次相比，心境已经有了很大变化。
还记得第一次看到向好数据时，满屋子都是压不住的欣喜雀跃，如今只剩一份内敛的淡定。
于科研人而言，这也是必经的成长，见过太多次曲线冲高之后又骤然回落，早已不敢轻易为一时的趋势大喜。
会议还没正式开始，组员陆续走进会议室落座。
从前开会，大家大多安静拘谨，面不改色地坐在位置上，彼此之间少有闲谈。
这一回不一样，进门时会互相点头打招呼，笑意松弛又真诚。
有人低声交流昨晚实验或者是专业课，有人也会拿出手机讲一些当下的网络话题。
沈瑶坐在笔记本电脑旁，最后核对一遍文件，侧头看向温软，轻声道，“数据都核对两遍了，就等梁老师过来。”
温软轻轻应了一声。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梁老师推门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的是蒋欣。
蒋欣朝着众人微微笑了笑，坐在梁老师旁边。
梁老师把会议室的所有组员全部都看了一遍，才缓缓开口，“交叉验证过了，四组数据一致，统计显著，这个课题从去年九月重组到现在，快一年了，你们做得不错。”
他很少说“不错”这两个字。
李中下意识坐直了，背部笔直。
“但今天不是来开庆功会的。”梁侨生话锋一转，“研究阶段结束了，收尾的工作才刚开始。”
他看向蒋欣，“专利申请，你牵头。六端器件结构设计、制备工艺、信号识别方法，三项，论文投出去之前必须递交，专利交底书整理到哪一步了？”
“器件结构和制备工艺的部分写完了，信号识别方法还在跟温软对接。”
“抓紧时间，论文一公开，专利就没戏了，给你两周，交底书全部整理完。”
蒋欣点头。
“论文这一块。”梁侨生目光转向温软，“初稿我看过了，框架没问题，但有几处数据描述不够严谨，审稿人可能会抠，温软你改一版，蒋欣把实验部分的细节补全，沈瑶统计那部分再精炼一下，其他组员递交的图表和参考文献的格式统一。”
他顿了一下，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
“目标期刊，我倾向于《NatUre》，但《NatUre》审稿周期长，如果被拒，转投《NatUre PhySiCS》或PRL。不管投哪本，十月前我们要投出去。”
“不过后续还有些事情，需要和你们交代清楚。”梁侨生把搪瓷杯放下，语气比方才严肃了几分。
“项目成果我已经写了邮件给邱院士，暂且没有回复。他人在国外参加学术论坛，可能还没看到，我们做的技术突破，对整个领域都有促进作用，学校之后会成立专项组进行复核验证。”
“复核验证？”李中下意识问了一句，“那是什么？”
“就是学校组织独立的专家团队，对我们的数据、模型、实验流程做一次全面的二次审核。”梁侨生看了他一眼，“大家要有个准备，到时候专家会问得很细，每一组数据、每一步操作、每一个参数，都要经得起推敲；你们这段时间做的记录、写的文档，全部整理好，不能有遗漏。”
温软点了点头。
她想起自己那些密密麻麻的组内共享文档，每一轮数据、每一次比对、每一条批注，都在里面。
“还有。”梁侨生的目光扫过所有人，“若是我们的文章被《NatUre》接收，很有可能会面向国内甚至是国际相关领域，做一次公开的学术报告或者成果发布，到时候面对的不只是南大的老师和同学，可能是这个方向上最顶尖的同行。”
“他们会问什么问题，我们现在猜不到，但你们手里有四组一致的数据、两套器件、两套参数，这些就是你们的底气。”
李中和杨昆原本还暗自以为，拿到这组实验结果，这个课题差不多就能画上句号。
听完梁老师一连串周密的后续安排，两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组会散场，众人各自回到工位，埋头赶剩下的工作。
大量过程性原始资料都存在电脑里，需要分门别类整理、拷贝归档。论文初稿的框架虽然已经搭稳，逻辑通顺，可里面不少实验细节、参数注释、讨论部分，都还要细细打磨修改。
李中一边拖动文件夹分类，一边小声吐槽，“本来还想着，能松口气，这下好了，收尾的活儿一点不比做实验轻松。”
石威言揉了揉眉心接话，“科研哪有这么容易，拿到趋势只是第一步，补对照、存原始记录、打磨论文、准备答辩材料，一关都绕不开。”
温软坐在一旁，指尖在键盘上不急不缓地敲着，正在核对论文里和实验数据对应的图表标注。她抬眼看向几人，语气平和，“慢慢来，按顺序来，先把原始数据归档。”
她则是看着论文，梁老师返回来的文件增加了许多批注。
虽然她只是完成初稿，但是初稿的逻辑框架，对后续蒋欣在这个基础上修改、增补内容而言，至关重要。
骨架搭得稳，后面填充实验讨论、补充参考文献、修正图表注释的时候，才不会全盘推翻重写。
若是初稿逻辑本身就有断层，后续修改只会越改越乱，耗费成倍的精力，并且梁老师给了提交论文的时间。
确实是：时间紧，任务重。
以至于晚上，温软靠在床头，膝盖上架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一行一行地过着英文的行文。
齐聿川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画面。
柔顺的长发，披在肩上，露出白皙的脖颈，纤细的指尖在键盘上敲两下，停一下，删掉几个词，又敲回去。
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无意识地抿着，整个人都沉在屏幕里。
他没有立刻出声，走到床的另一侧坐下，拿过自己的手机处理了几条消息。
过了几分钟，他侧头看了一眼屏幕——满屏的英文，段落之间还夹着批注。
“改到哪了？”
“DiSCUSSiOn。”温软没有抬头，轻声说着，“有几段逻辑衔接不够顺，审稿人可能会挑。”
齐聿川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让她倚靠着自己的胸膛继续工作。
鼻尖萦绕着温软身上清浅香甜的气息，丝丝缕缕漫进肺腑，他忍不住低头，轻轻吻落在她的肩头。
温软低低笑了一声，微微偏身躲开：“别闹。”
齐聿川却伸手拿过她的笔记本，放到一旁的床头，抬手扣住她的脖颈，俯身吻上她柔软的唇。
亲吻轻轻探入，强势的缠着她，吻得缓慢又深重。
温软呼吸一滞，原本还搭在键盘上的手，下意识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眼尾慢慢染上一层浅红。
耳边是齐聿川的喑哑，“几天了，希望温小姐也要多考虑考虑我，嗯？”
尾音一如既往带着诱人的钩子，看着温软柔媚的眉眼，沙哑嗓子说着，“摸摸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