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白玉廊柱旁摆放着几盆一人多高的散尾葵盆栽，正好形成了一处天然的视觉盲区。
高小琴和孙连成从连廊那边走过来的时候，注意力全在彼此的对话上，根本没有察觉到斜后方的盆栽后面还猫着两个不速之客。
再加上，侯亮平和林华华也是有意躲藏，想听听他们都在说什么。
这一听，可就不得了了。
葱烧极品辽参、古法清蒸野生河豚、三十年花雕醉蟹……全都是不可多得的山珍海味，孙连成还一口一个要按照沈言定的标准来。
当这些话落到侯亮平和林华华的耳朵里，那就是沈言要在山水庄园吃吃喝喝的实证了。
“侯局长，你听到没有？”林华华一脸惊喜地抓着侯亮平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又是野生江团，又是极品海参……”
“你的判断还真的没错，沈言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平时在外面装得跟个清教徒似的，内里还是个经不起糖衣炮弹腐蚀。”
侯亮平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心情畅快得都想要仰天大笑了。
刚才在反贪局的时候，陆亦可还妄图拦着他，让他别来山水庄园。
说什么沈言是正常到山水庄园调研视察工作，调研……能调研到山珍海味上吗？
侯亮平心里盘算着，陈清泉还刚刚被抓，沈言就到山水庄园大吃大喝，绝对能称得上是顶风作案。
只要侯亮平能够查实沈言违规违纪，不仅能报仇雪恨，还能为自己捞取一大波的政绩。
毕竟，沈言可是副部级干部。
他侯亮平参加工作到现在，还没抓过这么高级别的贪官呢。
“侯局长，别愣着了，我们赶紧行动起来吧。”
林华华越想越激动，实在是见不得侯亮平那沉默如金的样子，撸起袖子就想要去抓沈言。
眼看着林华华一只脚都已经迈出了廊柱的阴影，侯亮平一把拽住林华华的后衣领，将她拉了回来。
“华华，你急什么？”侯亮平轻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说道，“干反贪侦查最忌讳的就是打草惊蛇，给我沉住气！”
“侯局长，还沉什么气啊？”林华华有些不满地说道。
侯亮平微微一笑，抱胸说道：“孙连成才刚刚跟着高小琴去后厨点菜，沈言人还在包厢喝茶等着呢。现在菜都还没上桌，我们贸然冲进去算什么？”
“你没接触过沈言，不知道他这个人有多么狡猾。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肯定不会承认的，说不准还要倒打一耙。”
听到侯亮平这么一说，林华华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觉得他说得非常有道理。
林华华眨了眨眼睛，满脸崇拜地问道：“侯局长，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等！”侯亮平胸有成竹地靠在汉白玉廊柱上，目光紧紧锁着通往后厨的门，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就在这儿耐心地等着！”
“等后厨把那些野生河豚、极品辽参和三十年花雕醉蟹全都做好了，等沈言拿起筷子吃到满嘴流油的时候，我们再带着执法记录仪推门进去。”
“到那时候，才算是真正的人赃并获。纵使沈言背后有着再大的背景，我们执法记录仪的画面已经实时上传到云端了，只能乖乖认栽。”
林华华光是听着，顿时就对侯亮平佩服得五体投地，忍不住拍手惊叹了起来。
“侯局长，还是您想得周到！我都听你的，现在这里守株待兔，等他们开席再上去一网打尽。”
末了，林华华还给侯亮平竖了一个大拇指。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沈言束手就擒的画面了。
……
随着高小琴和孙连成远去，会议室出现了片刻的安静。
沈言正低头看手机，还时不时在屏幕上点上两三下，好像是在发什么消息。
而祁同伟则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沈言，满脑子都是他刚才对高小琴的评价。
高小琴自比是郭女王，沈言就说郭女王在幕后出谋划策，是帮着曹丕最终登基称帝的头号贤内助。
末了，沈言还要来上一句，不知道高小琴的曹丕在哪里。
不管说者有没有心，祁同伟是真的把沈言的话听进去了。
祁同伟从不相信任何一个干部会说废话，更不相信沈言会说那些没有意义的话。
从沈言空降到京州之后，祁同伟和高小琴就猜测他知道了很多汉东的秘密。
只不过，彼此只是心照不宣，一直都守着看破不说破的的默契。
如此一来，祁同伟就不得不思考沈言对三国的见解，把曹丕往自己的身上套了。
毕竟，如果高小琴是郭女王，那他祁同伟就应该是曹丕。
眼下，正是汉东省换届前夕的最关键当口。
刘震东省长再过几个月就要到点交班，高育良正在全力冲刺省长宝座，而他祁同伟更是削尖了脑袋想迈进副部级门槛，拿下主管政法的副省长一职。
沈言在这个节骨眼上提曹丕登基称帝……难不成是在用这种隐晦的方式传递信号，暗示燕京方面看好看好他祁同伟？
想到这里，祁同伟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嘴角含笑地喝了口温水。
“沈市长，刚才听你聊起三国里头曹丕和郭女王的典故，我倒真是被你勾起了几分好奇心。以前在汉东大学读书那会儿，我也跟着老师粗略翻过几卷《三国志》，最精彩的就是建安二十五年改元黄初前后的那场人事大洗牌。”
“祁厅长对建安年间的历史也有研究？”沈言随手把手机平放在桌面上，语气散漫地接了一句：“那一段……确实热闹。旧臣要安抚，新贵要提拔，几方势力撞在一块儿，比戏台子上的折子戏还要精彩。”
“可不是嘛！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古以来都是这个理儿。”祁同伟身体微微前倾，语调轻缓地试探了起来，“我记得当初曹丕还在做五官中郎将的时候，身边跟着曹真、夏侯尚、还有司马懿那帮得力干将，一个个鞍前马后出了不少死力。”
“按理说这些早年跟着跑前跑后的实干派，在局势明朗之后，怎么着也该顺理成章地封侯拜相了吧？”
“不知道依沈市长来看，当初曹魏内部在排定座次的时候，像曹真和夏侯尚这些常年在一线披坚执锐的沙场宿将，往上走这一步到底顺不顺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