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真正完成自我的蜕变,不只是修复本源、打破先天的枷锁,它必须亲手了结这份积压已久的恨意,补上心底缺失的最后一块拼图。
当陈羽低声提起那个前任主人的瞬间。场内温和沉静的氛围骤然撕裂。
方才还温顺蹭着他掌心的暴鲤龙,身躯猛地绷紧。
原本平和的竖瞳骤然缩成一道细窄的黑线,巨大的颚骨咔咔咬合,锋利獠牙摩擦,发出刺耳的冷响。
方才收敛得干干净净的凶戾不再压制,滔天的怨毒与怒火自庞大的身躯里翻涌炸开。
威吓特性不受控制地自然铺开,空气都仿佛跟着凝固震颤。
它没有咆哮,可那股沉寂、压抑到极致的恨意,远比任何狂暴的怒吼都要骇人。
它记得。寒冷的冰箱、炽热的炭火、无休止的殴打、电击,一次次因为弱小被肆意折辱,被当成不值钱的垃圾丢弃。
那些痛苦不是久远模糊的残影,是刻在血肉里的烙印。
陈羽平静看着它:“想去找他吗。”
暴鲤龙巨大的头颅重重一点,低沉的轰鸣从喉咙深处滚出,带着决绝。
夜色越来越深,彩幽市城郊的街道灯火稀疏,大部分商铺早已打烊,唯独街角那间胖子烧烤店,还亮着油腻昏黄的灯。
油烟顺着排气扇呼呼往外冒,空气中混杂着焦肉、油脂和劣质酒水的味道。
胖子穿着沾满油污的围裙,正坐在店门口的塑料板凳上,一手捏着啤酒瓶,一手抠着牙缝,时不时对着手机骂骂咧咧。
他早就把当初随手卖掉的那只半死不活、废柴一样的鲤鱼王抛到九霄云外。
在他眼里,那不过是一只不会赚钱、只会浪费饲料的废物。
陈羽站在巷口阴影里,放出爆音怪,隔音特性启动,整个烧烤店范围的声音瞬间一片死寂。
陈羽侧头看向身侧庞大的暴鲤龙。“机会给你。怎么做,由你来决定。”
暴鲤龙往前踏出一步,沉重的身躯带起一阵劲风,鳞甲在路灯下泛着幽冷的蓝光。积压了无数日夜的恨意,终于抵达了源头。
巷口昏黄的路灯把陈羽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停在阴影深处,没有迈步跟上去,只静静望着烧烤店敞开的玻璃门。
暴鲤龙直接冲入店内,高大的身躯一进门,狭小的铺面瞬间被一股冰冷沉重的威压填满。
最先传出来的是胖子惊惶失措的喝骂声,夹杂着酒瓶被碰倒、桌椅刮擦地面的刺耳响动。
仅仅几秒之后,那道嚣张的呵斥骤然扭曲,变成慌乱的尖叫。
紧接着,凄厉的惨叫隔着玻璃传出来,一声接着一声,里面混着慌乱的求饶,不断重复着认错、哀求的话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破碎的哀嚎断断续续,中间伴随着器皿崩裂、铁架翻倒的碰撞巨响。
陈羽垂在身侧的手安静攥着精灵球,神色没有半点波澜。鲶鱼王静静的趴在一侧,嘴里不断的流着口水。
没过多久,里面的求饶声一点点微弱下去,最后彻底归于死寂。只剩下零星东西滚落地面的轻响,然后,一切安静了。
片刻之后,暴鲤龙扭动着身体从店里出来。
它身上鳞甲依旧泛着冷光,只不过沾染了不少猩红的血迹,方才汹涌翻涌的滔天恨意已经散去大半,那双竖瞳里的戾气褪去,重新变回沉静的模样,只是心中积压多年的那块缺口,终于被填上了。
它走到陈羽面前,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没有躁动,也没有快意的嘶吼,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与释然。
陈羽抬手,轻轻放在它的额甲上“了结了。”
暴鲤龙低低哼了一声,尾鳍轻轻在地面扫了一下。压在它心底,从它还是那只伤痕累累的鲤鱼王时就如影随形的枷锁,到此彻底碎裂。
此时一旁的鲶鱼王则是非常自觉,它粗壮滑腻的身躯一扭,自顾自冲进还亮着灯的烧烤店内。
没过片刻,里面传来一阵沉闷的吞咽咀嚼声,断断续续响了一小会儿。
不多时,鲶鱼王晃悠着庞大的身子从店门踱出来,腮帮子鼓鼓的,跟着打了一个悠长又响亮的嗝。
下一秒,它圆滚滚的眼珠猛地一僵,瞳孔微微震颤,整个身子都僵在了原地。
一股难以压制的反胃感翻涌上来,鲶鱼王浑身滑腻的皮肤都泛起一层不安的波纹,嘴巴一张一合,明显被腻到了。
陈羽看着它这副模样,嘴角抽了抽,满心无语。
也难怪它扛不住。往日里鲶鱼王跟着自己执行任务,吞下的对手,不管是地下猎人、杀手,还是海洋队的干部与他们的精灵,全都是常年在厮杀里摸爬滚打、筋骨紧实的角色,一身结实腱子肉,油脂极少。
今天这一口,直接吞了一大团肥厚油腻的肥肉,就算是精英级鲶鱼王号称钢铁一般的胃袋,一时间也顶不住这股浓重的油腻感。
“难受就吐出来吧,别硬撑,吃坏肚子得不偿失。”陈羽出声劝它。
可鲶鱼王骨子里那股凶悍的倔劲上来了,脑袋一甩,直接无视了陈羽的劝告。
它转身笨重地撞进店内,直奔翻倒的调料台,大口大口地啃食起台上堆着的洋葱、大蒜,辛辣刺激的汁水在它嘴里炸开。
然而洋葱大蒜的辛辣,依旧压不住那股腻味。鲶鱼王脑袋晃来晃去,难受得直甩尾巴。
它视线一扫,看见了旁边码放整齐的一打冰镇啤酒。粗壮的尾鳍猛地一横扫,啤酒瓶接连崩开,淡黄色的酒液淌了一地。
鲶鱼王埋下头,咕咚咕咚,就着流淌出来的啤酒猛灌,硬生生靠着冰凉酒水的刺激,强压下喉咙里不断往上冒的恶心感。
刚了结心结的暴鲤龙偏过头,静静瞅着这一幕,方才那沉甸甸的仇怨散去之后,看着同伴这幅狼狈模样,竖瞳里竟带上了几分淡淡的疑惑。
陈羽扶了下额头,轻叹一口气:“行吧,你自己非要硬扛,待会要是胃不舒服,可别来找我要调理。”
鲶鱼王含糊地哼唧一声,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努力稳住身形,仿佛在向所有人证明,它完全扛得住,一点事都没有。
只是它时不时抽搐一下的肚皮,已经把它出卖得干干净净。
“走吧。”陈羽收回目光,不再看向那间亮着灯的铺子,转身收起几只精灵,消失在彩幽市深夜的街巷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