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香一直没作声，看着江狗儿带着江花儿渐渐走远，一副若有所思模样。
等再回到铺里，便就说道：“我莫不是吃饱撑的，那么些人吃不饱，每天睁开眼就想如何填饱肚子，活着多不容易啊，他们最大的盼头怕就是吃饱穿暖。”
“我能吃饱也能穿暖，还有余钱买自己喜欢的物什，这是他们做梦才有的日子，我从没因此高兴过，却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难过，真就觉得挺不值当的。”
“要是咱家也吃不饱穿不暖，我又哪还会有这些心思？你说是不是？”
只要她能想开，怎么想都成，云希乐见如此。
闲话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吃不饱的时候想着吃饱饭，吃饱了又想吃好，吃好又生出别的念想，人性就是如此。”
“帮我取名的那老秀才就总是说人要知足，贪心不足必招祸端，还说要想日子过的顺心，得为已有的东西高兴，而不能为得不到的忧愁。”
“以前小的时候我不能理解，觉得过日子就得有盼着，那盼头不就是还没得到的东西，可现在想想，有些是盼头，而有些只能说是不可得的奢望……”
瑞香静静听着，在心里好一番思量，才说道：“这不就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云希点头，“这句话万事都适合。”
不知道是想开了，还是受江狗儿他们触动，瑞香就觉得自己心里没那么难受了。
仔细想想确实也是，章怀良待她与旁人从无特别之处，他的温和从不是只对她，而是对所有人都是如此。
她对他有好感，无非就是觉得他性子好、人品好，认为他不会亏待枕边人。
眼见几个姑母困在水深火热之中，她打心底害怕嫁人，又因章怀良的善待而觉得他就是良人，有所期待。
或许一开始就想错了，这并非是爱慕，只是觉得他人好而已。
又或者是因为自小被人欺负，而恰好他是那个唯一对她释放善意的人，她便觉得他与旁人不同，而误以为这是男女之情。
她不能接受章怀良和周秋玲在一起，也并非是因为喜欢，而是自己喜欢的东西不愿被别人夺去。
尤其这个人还是她向来最讨厌的周秋玲。
所以更加难以接受。
章怀良从来不是她个人的所有物，他是活生生一个人，有自己的想法。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周秋玲，但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人本身就是很奇妙。
就像她与云希的感情，初见时绝没有想到会成为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际遇与纠葛，这是旁人难以理解，也无法窥知的。
周秋玲常常过去章家，谁又知道两人间发生了什么……
总有自己不得而知的事，或因此生出男女之情……并不稀奇。
这便是他们两人的缘分。
又或是正如云希所说，有付出才有收获，自己什么都没做，一年里更与章怀良搭不上几句话，两人又能有什么纠葛呢？
又怎么会产生男女之情呢？
想到此处，瑞香心头猛的轻快起来。
笑冲云希说道：“你说的对，我要在意疼爱我的人， 不在意我的人，我才不要再喜欢。”
云希笑，这样的话瑞香说过好几回，唯一这次觉得她是想的想明白了，真心替她高兴。
瑞香不免又好奇：“真正的男女之情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云希难以回答，没有经历过，又怎么会懂呢？
笑回道：“以后就知道了。”
周本源和林巧云忙完铺里事已经天黑，回家路上说起章怀良之事。
“两年时间到底是太长了，就怕其中有变数，秋玲眼见着对他有了意，时间一长只怕越来越在意，真要事情不成，岂不是一辈子都要毁了。”
从早忙到晚，周本源满心疲惫，说到这事眉头忍不住皱起，想了想才道：
“怀良这孩子人品不赖，除非有大的变故，否则应该不会轻易就改变主意。”
“我倒觉得处处看也好，两人年纪还都不是太大，到年底再说也不迟。”
他心思都在生意上，林巧云想的更多一些：“怀良人品是不错，包括月霜也是个明事理的，顺顺当当的不会生变，可万一中间有点什么事呢？”
“眼下家中是安安生生，可要是事情一直不断，人家又会咋想？会不会就变了心思。”
“年底再说不是不行，我就怕秋玲对他的心思太深，日后难以抽身。”
这话不是没有道理，周本源啧叹一声：“以后的事谁都说不好，就算嫁过去，也不一定就能把日子过好，真要万一成亲后变心，咱又有什么办法？”
“而且怀良是读书人，先前还过了县试，日后真万一有出息，嫌弃咱秋玲，咱又能说什么呢？”
“想太多也是无用，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你要觉得真不行就算罢，再给她说别的人家。”
林巧云颇是心累，“怀良眼下是有意，咱秋玲也有意，要是给她说别的人家，她必是不愿。”
周本源便道：“既然如此你还多想什么呢？不如就先处着看，顺其自然吧。”
话是如此林巧云终是担心。
忧心忡忡回到家里，周秋玲欢快迎上来，迫不及待问道：“娘去他家，是个什么说法？”
她越是这个样子，林巧云越觉不安，“没影的事，你心思不要这么重。”
周秋玲听到这话便以为事情不成，瞬间变了脸色，急急扯住林巧云衣袖，问道：“他家到底是怎么说的？娘快告诉我。”
吴氏从屋里出来，呵斥周秋玲，“你爹娘在外头累一天，你回来不先关心他们，反倒关心这事，真是女大不中留。”
赵玉秀听着撇嘴，这般上赶着真是不知羞。
小姑娘家家的太主动，只会被人看轻，落不到什么好。
饭菜摆上桌，眼见家里人都已知晓这事，吴氏也不再多瞒着，当众问林巧云：“那边到底是个什么说法，成还是不成？”
林巧云将事情如实道来，“怀良是有意的，只是还要守两年孝……”
周本源接话：“若是他爹在世，这会子倒是能定下，他要替父守孝，便还要等上两年，两年时日不短，就怕生变。”
周秋玲听了顿时就高兴起来，她就知道章怀良对她有意，否则也不会一道去山上。
她沉浸在喜悦里，完全忽视爹娘的担心。
吴氏倒是明白其中利害，不满道：“不清不楚的一句话，倒是给个准信啊，否则日后生变，咱甚至都不能去怪罪，这娘俩可不简单啊。”
周本源并不这样想，“给个准信又有什么用？哪怕就是定下了，人家要变还是会变，就是咱秋玲心思也未必不会变。”
当着家里一众人的面周秋玲没接话，只在心里想她才不会变。
吴氏不快：“那你们两口子是个什么意思？就这样先处着？真万一人家反悔怎么办？到那时咱秋玲名声毁了，还能说什么好人家？”
周秋玲不敢明着反驳她，小声嘟囔一句：“你们怎么尽往坏了想？能出什么变数？”
林巧云看她一眼，她自个有意，章怀良亦有结亲的想法，虽有担心，又有什么办法呢？
吴氏何尝看不出周秋玲的心思，又想章怀良是个读书人，这万一以后有出息，自家颜面也有光。
再说读书人知理知廉耻……他要真敢随意反悔，自家也不会放过他，不会让他好过。
便就道：“这样处着也行，只是秋玲啊在人前一定不能有越轨之举，你自个得多注意着些，要顾忌姑娘家的名声……”
听到家里人不再反对，周秋玲喜笑颜开，凡事无有不应，异常的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