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父正在前院的藤椅上晒着太阳，盘着核桃，闭目眼神。
听到下人来报，说是蔡老爷来了，胡父盘核桃的手顿了顿，睁开了眼，眼里一片迷茫。
蔡老爷？是蔡庆才那个蔡疯子？
他们两家早些年因为争山场的时候，闹过矛盾，这些年来，两人一直都是面和心不和，平日里极少私下来往。
胡父知道自家跟他关系不好，也知道对方不会平白无故就过来，他来肯定是有事儿。
莫不是阿焱跟叶氏和离的消息传出去了，蔡疯子听说之后，特意来落井下石的？
想到当年他跟叶家结亲时，可没少跟蔡疯子炫耀，自己为儿子挑选了一个有实力的岳家。
那时候蔡疯子嘴上说不羡慕，背地里可没少打砸东西。
现在他儿子跟叶氏和离了，蔡疯子会来落井下石，他一点儿都不意外。
但他又不能不见对方，毕竟蔡疯子现在上门，肯定是知道他在家，特意来的。
他要是避着不见，蔡疯子还不知道会在外面怎么编排他呢！
“请进来。”胡父让婢女端来了茶水和糕点，还特意交代，一定要拿好点的茶叶。
好点的茶叶也比不上他以前的珍藏，胡父都可以想象，蔡疯子喝了茶后会怎么嘲讽他了。
刚想到这里，蔡疯子就跨进了院子，他看了看院子两边光秃秃的花坛，好奇问道：“胡兄啊，我记得你去年不是花重金买了两株金缠腰芍药，今儿怎么没看见？”
“被偷了。”胡父闷声闷气地回答，他被蔡疯子这话戳到了肺管子，心脏有点不舒服。
“哎呀，早知道你家会被小贼光顾，去年你何必跟我争呢，要是那两株金缠腰芍药到了我手里，你还能去我家看呢，哪里会连影儿都见不到。”
胡父没吭声。
蔡疯子也就说了几句，随后就夸起了胡父教子有方：“要我说胡兄还真的不是一般人，令郎被你教导的可真好，以前不少人夸你家郎君，为人端方、行事稳妥，我还不相信，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胡父盘核桃的手顿了一下，抬眼：“蔡兄这话何意？我怎么有点听不懂了？”
蔡疯子会夸他儿子？是蔡疯子脑子不清醒，还是他幻听了？
胡父抬眼看了看天空的太阳，是从东边升起，没错呀。
“嘿嘿。”蔡疯子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慢悠悠地说道：“旁人和离，女子大多只能带走随身的嫁妆，你家郎君倒是大方，一口气给了他前媳妇儿三十亩良田和东街的两间临街铺面。”
“我昨儿去户房办事，恰好瞧见，你那前儿媳妇卖水田，整整十亩水田，不到三天就转手卖了，契书都过完户了。”
蔡疯子看着胡父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又补了一句：“要说令郎对这前儿媳，还真的是仁厚到了头，这么好的熟田，说给就说，人家拿到手，半点不心疼，说卖就给卖了。”
“胡兄，你可真有福气，养出这么心软又大方的儿子。”
胡父听着这番话，气得头都晕了！
蔡疯子句句都在夸他儿子，可实际上，字字都是挖苦。
明着说他儿子大方，实则嘲讽胡家白白给了外人一大块家业，人家还不把这些家业当回事，随意给处置了。
更让胡父气恼的事，他只知道儿子跟叶氏和离了，却不知道儿子给出去了这么多产业，更没料到毫无存在感的叶氏，不仅敢拿这么多产业，还敢把田产给卖了。
胡父已经被蔡疯子的话气得火气翻涌，可他不愿意当场落了下风，被人看了笑话。
所以他强忍着怒意，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姿态，语气轻飘飘地说道：“蔡兄，你不必这般打趣，这件事犬子事前就已经同我商议过了，他们夫妻一场，好聚好散，分出田产和铺面给她，算不得什么大事。”
“我们胡家行事向来厚道，对下人如此，对枕边人更是如此。”
蔡疯子静静看他脸色变了好几次，也知道他说出这番话就是强行挽尊，不过他没戳破，笑了两声：“原来胡兄早就知晓，倒是我多嘴了。”
两人又闲扯了一会儿，蔡疯子才告辞离开。
蔡疯子一走，胡父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他让下人立刻去把胡金焱给找来。
没一会儿，胡金焱就疾步匆匆从外面跑了过来，刚行礼，就被胡父手里的核桃给砸了。
“爹？”胡金焱抬头就看到他爹的脸色阴沉如水，看向他的目光更是冷冰冰的。
胡父压着声音，怒气冲冲地问道：“胡金焱，你还真是有出息啊，你那天回来跟我说，你跟叶氏和离了，是叶氏提出来的，你怎么不说你跟叶氏和离后，还给了她三十亩良田，两间临街铺面？”
当时他得知两人和离的消息，就被气得不行。
叶氏可是叶见青的长女，哪怕叶氏在叶家不受宠，只要她是叶见青的闺女，他们胡家就能跟叶家攀扯上关系。
这么好一门亲事，臭小子说和离就和离，还不提前知会他一声。
都和离完了，再跟他说这件事，一切都迟了。
胡金焱没想到这件事这么快就抖出来了，他还以为起码能隐瞒一段时间。
“爹，我......”胡金焱立刻垂下了头，不知如何狡辩。
“你要是早早跟我说了这个消息，我不会这么生气，你知道吗？这个消息是蔡疯子特意上门来告诉我的，他跟我有过节，他特意上门来讥讽我，我还得赔笑脸。”
胡父越想越气：“我当初给你私产，是想着你成亲了，该学着管事了，才把这么多上好的良田过户到你名下，没想到你都没跟家里通气一下，就给了叶氏三十亩良田和两间铺面。”
要知道现在胡家可是最艰难的时候，他都没舍得卖良田和铺面，这可是胡家的立足之本。
没想到他儿子倒是大方，说给就给。
还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
“你知道吗？田产刚到叶氏手上，就被她卖了十亩，那可是上好的良田。”胡父说到这里，猛地拍了拍胸口：“有钱都买不到的好田，就这么被卖了。”
胡金焱没想到叶晚棠居然把良田给卖了。
听到这个消息，他立刻就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会传播的这么快了。
定然是那些去买田产的人给传出来的。
上好的良田价格可不低，能拿出这么一大笔银子添置田产的人，自然是府城的大户人家。
大家同住一个城里，这片地方是谁的，大家都有数。
属于胡家的良田被卖了，大家自然会去刨根究底，和离时过户给叶氏田产和铺面这件事自然很快就会被挖掘出来。
“你说，你们和离，你为什么要给她田产和铺面？”胡父冷声道：“你要是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胡金焱支支吾吾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能说他想要谋害叶氏，被她抓住了把柄，不得不把田产和铺面给她么？
这个理由，他真说不出口。
到最后他也只说：“当时情势所迫，不得不应允下来，我原本以为她会留着田地收租，哪里想到她动作这么快，直接变卖。”
“情势所迫？”胡父冷笑一声：“什么样的事情，能逼得你把这份家业都割舍给她？说。”
胡金焱低垂着头，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