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一台铁疙瘩光铸大钱就顶一个浙江省，这要是多造上几台连着辅币一块儿铸……天哪！”
这话一出，众人再看向那个还在不停“哐哐”作响的铁疙瘩……
眼底已然冒出了绿光！
方才他们还觉得这是一座金山。
如今再看，这分明是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而且是日日下，夜夜下，不知疲倦的下！
然而。
六部九卿的队列里，户部尚书沈初站在原地，一张老脸阵青阵白。
他心里头翻江倒海，说不出是该笑还是该哭。
笑的是，往年铸造铜钱全是赔本赚吆喝。
如今改铸银元，非但能扭亏为盈，还能给朝廷平添一笔极大的进项。
哭的是，这一切，和他这个户部尚书，没有半块银元的关系……
堂堂天下钱粮总管，管不着朝廷最大的造币进项……
这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沈初抬眼，望向那个在众人簇拥下神定气闲的少年亲王。
他忽然想起，三个多月前，在户部衙署，自己是如何将铸币这个烫手山芋，扔到这位越王殿下手中的。
当时，对方接下差事时，那份出奇的淡定，他只当是天家亲王养气功夫了得。
如今看来，哪里是什么养气功夫？
分明是早就胸有成竹，智珠在握！
一想到这里，沈初一张老脸便烧得滚烫。
对方当时看自己的眼神，岂不是在看一个自作聪明的小丑……
隔着几个身位的长安节度使云光，更是抬起袍袖，擦着脑门上的冷汗。
当初在两仪殿朝议鼓铸龙元之事时，自己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
他相信，第一个。
满朝文武不会忘！
天子更不会忘！
以后这龙元新政推行得越是成功，他云光的名字，就会在史书上越是响亮。
只是，这个响亮，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他眼角余光扫向宗室队列中的朱靖昭，眼底掠过一丝怨毒。
都是这位大皇子害的！
朱靖昭这会儿心里的憋闷，比云光还要重上十倍。
他比谁都清楚，如今的朝廷有多缺银子，九边军镇、沿河大工、各级衙门……
到处都在等米下锅！
不夸张地说，谁要是能为朝廷解决这些大窟窿。
莫说是打着寿礼的幌子擦边欺君。
就算指着皇帝老爹骂上两句，父皇怕是都得替他兜着！
在这台下金蛋的铁疙瘩跟前，自己费尽心思淘换来的文房四宝，还有老二那卷《自叙帖》，在父皇眼里……
那还算什么？
更让他坐立不安的是，一旦让朱靖泽把这处财源彻底攥在手里……
老四在朝野间的声望，必将如日中天，再也无人可以撼动！
不行！
绝不能让他如此顺遂！
必须得狠狠打压一下老四的气焰！
嗯！
一会儿散了，定要再去叮嘱一下巴图尔！
站在文官队列的吴省钦、吴省兰兄弟，连同大理寺卿阎泰和、太仆寺少卿温常绶四人。
脸色已经跟死人没什么两样。
他们已然知晓，大势已去。
没有人能在如此巨大利益面前，还去顾忌他们背后那一小撮商贾的死活。
果然。
兵部尚书孙士毅再次从队列中跨步而出，声音压抑不住的激动：
“启禀太上皇、陛下！”
“九边将士粮饷，短则拖欠数月，多则积欠一年有余！军心浮动，边防堪忧啊！”
“若鼓铸龙元之利真有如此之巨，老臣恳请，当速速推行，以解边关燃眉之急！”
朱靖泽望着这个倔老头，真想给他发个一吨重的奖牌！
前世打排位的时候，要是每次都排到这种队友，何愁上不去荣耀！
老尚书这边防堪忧的帽子谁敢接？
众人只得将目光投向上首的两位帝王。
延景帝脸颊泛起潮红，嘴唇微张，却生生又顿了回去。
他自然想一口应下。
不仅要推行，还要立刻召集所有能工巧匠，再造几台这种器物，日夜不停地压铸！
但，此事终究绕不过身侧的那位。
他强压下心头的冲动，将目光投向身侧的太上皇。
太上皇望着孙士毅，牙根隐隐发酸。
暗忖：鼓铸银元乃是户部之事，你一个兵部尚书怎么跳的比户部尚书还要欢？
他摆了摆手，示意孙士毅暂且退下，老脸上阴晴不定。
此刻他心中，当真是纠结到了极点！
鼓铸龙元利国利民，一年上百乃至数百万两的进项摆在明面上。
他要是敢开口拦着，莫说满朝文武心里头怎么编排。
自己苦心经营了一辈子的“圣君”名声，当场就得碎了。
可这笔进项，实在是太诱人了！
一年一百多万两，这还只是一台器物！
未来肯定还要翻上几番！
这笔财源的上限，甚至比他牢牢攥在手里的盐税还要高，还要稳定！
更要命的是，朱靖泽这小崽子跟他的皇帝老子穿的是一条裤子！
而自己那个看似病弱的皇帝儿子，也绝非甘于人下之辈。
这爷俩一个比一个心黑手狠！
真要是放手由着这小子去鼓捣，铸币得来的进项……
少说有一半得流进太极宫，他老子的私库里去！
等皇帝手里有了钱，再加上京畿兵权。
自己这个太上皇在大明宫里还能说得上几句话？
唉——
太上皇心中暗自一叹。
本来他还盘算着等朱靖泽把龙元做成了，自己再来摘桃子。
奈何，这个逆孙鬼精鬼精的，提前给他来了一记烧鸡大窝脖！
那坐等摘桃子的筹谋，直接胎死腹中。
他盯着阶下垂手恭立的朱靖泽，后槽牙暗暗咬紧。
这小畜生，走一步看三步，把自家亲爷爷防的跟防贼一样！
不行！
就这么捏着鼻子认栽，那是万万不能的！
哪怕今日豁出去这张老脸不要，被史官记上一笔！
这铸币的油水，他大明宫的内承运库也必须分一杯羹！
嗯，得先把这小子从铸币差事中摘出去……
太上皇收回视线，转头瞥了一眼站在文官班首的内阁首辅董诰。
董诰眼皮都没抬一下，心里头暗暗叹了口气。
又得被当今天子记上一笔了……
拢在袖子里的双手紧了紧，还是抬脚迈出了队列……
———————————
诸位义父：
小布三观很正，绝不虐主！一切为了爽！
这书所有数据都在降，唯有追更人数还在涨，这是小布坚持下去的全部动力！
真心感谢义父们一直以来的支持！
磕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