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晨光透过窗棂照在郑屠脸上。
郑屠眼皮抖动两下,宿醉剧痛让他捂着脑袋缓缓睁眼。
“郑百户,你终于醒了。”
一道戏谑嗓音突兀在床前响起!
郑屠汗毛倒竖,循声望去,赫然见沈炼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品茶,王猛按刀立在一旁,正笑眯眯盯着自己!
“啊——!”
郑屠吓得像弹簧般从拔步床上跳起来,低头才发现自己竟赤条条一丝不挂,瞬间魂飞魄散!
而在床榻内侧,一个衣衫寸缕、手腕带淤青的年轻女子正裹着被子瑟瑟发抖,掩面啜泣。
“你们!你们对老夫做了什么?!”
郑屠双手捂裆,满脸惊恐屈辱地咆哮。
“呸!谁对你这一身肥肉有兴趣?”
沈炼嫌恶骂了一句,用刀鞘挑起地上的一条绸裤扔在他脸上。
“赶紧遮上。不是我们对你做了什么,是郑百户昨晚仗着上官威风闯进王猛家里,对他刚进城未过门的表妹做了什么!”
郑屠脑瓜子嗡的一声,眼神彻底慌了。
他只隐约记得昨晚喝多了烧刀子,浑身燥热,稀里糊涂按住一个拼命挣扎的女人折腾了半宿。
难不成那真是王猛未过门的表妹?!
“看来郑百户酒还没醒,王猛,帮郑大人回忆回忆。”
“得令!”
王猛咧嘴一笑,掏出一沓按着红手印的状纸和口供,哗啦啦甩在郑屠脸上!
郑屠抓起两张一看,上面不仅有四邻昨夜听见呼救、破门捉奸的联名画押证词,还有他醉酒后亲手按下的认罪血手印!
他堂堂青州试百户,进城第一晚就中了绝命仙人跳!
“你们给老夫下套!你们陷害我!”
郑屠气得肥肉乱颤,摔掉状纸嘶吼。
“你说得没错。”
沈炼坦然点头,嘴角噙着冷笑,从怀里抽出一张泛黄支银条晃了晃。
“就是陷害你,但你只说这招管不管用吧。另外,大乾十四年四月,郑百户在四海钱庄支取八百两黑银、替白莲教药商平息扣船案的亲笔手印字据,外加前晚从逆贼孙万福身上搜出的郑屠虎头令,现在全在本官手里。”
轰!
看到那张黑泥手印支银条,郑屠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
强奸下属家眷、收受白莲邪教黑钱、私通军械重犯!
这三样铁证一旦捅上去,别说周严保不住他,他全家都得砍头!
“小杂种!老子宰了你!”
郑屠狂吼一声,强提体内被醉仙散压制得不足五成的六品真气,恶虎扑食般朝沈炼咽喉猛扑过去!
然而他刚跃起半尺,沈炼连屁股都没离开太师椅,右腿如铁鞭般骤然踢出!
轰——!
一千一百斤极境巨力夹杂刺耳音爆,结结实实轰在郑屠小腹上!
咔嚓!
郑屠护体真气溃散,倒飞回去砸塌雕花床屏,捂着肚子吐出一大滩酸水,浑身筋骨散架般提不起半点力气!
沈炼慢条斯理起身,拍了拍飞鱼服下摆,转身朝门外走去。
“既然在这儿不能摆正态度,那就去百户堂和青州刑堂上聊。状纸送你留纪念,底稿我那儿多的是。”
“郑百户,公堂上见,标下一定替表妹讨回公道!”
王猛冲郑屠拱了拱手,冷笑跟上。
床榻废墟里的郑屠呆滞一瞬,随即亡魂皆冒!
“别!别走啊——!”
他连滚带爬扑下床,死死抱住沈炼小腿,把脑袋磕在青砖地上嚎啕大哭!
“沈大人!沈爷!饶命啊!求你们别告我,我爬到试百户不容易啊!”
“我有银子!你们要多少我都给,只求沈爷放我一条生路吧,呜呜呜……”
这位半日前还不可一世的正六品试百户,此刻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把额头磕得砰砰作响。
他清楚一旦铁证交上去,周严第一个就会拿他当弃子砍头平众怒!
“啧啧啧,郑百户这是干什么?赶紧起来说话,你可是本官的上司啊!”
沈炼停下脚步,低头戏谑道。
郑屠像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满脸谄媚讨好地拼命摇头。
“不不不!沈爷,小的就喜欢跪着说话,就爱跪着,跪着舒坦!”
王猛看得心潮澎湃,呼吸急促。
那可是正六品试百户啊!如今竟像条死狗一样跪在沈大人脚下求饶!
跟着沈大人混,真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既然郑百户这么有诚意,那就聊聊私了的事。”
沈炼微微一笑,走回太师椅坐下,郑屠老老实实拖着裤子爬过来跪好。
“郑百户……”
“不敢!沈大人叫我老郑就行!”
啪!
沈炼眉头一皱,反手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混账东西!本官允许你插嘴了吗?”
郑屠左脸高高肿起,连哼都不敢哼,慌忙低头认错。
“小的该死,小的多嘴!”
沈炼甩了甩手腕,冷哼道。
“我问你,半年前周严找四海钱庄借了三万两纹银,这事你知不知道?”
“回沈大人,这等私密事周严哪会告诉小的。不过周副千户平日一向简朴,不逛窑子也不进赌坊,每日准时归家,对家眷极为顾念……”
砰!
沈炼眼角一抽,一脚把郑屠踹翻在地!
“你他娘的搁这儿给本官歌颂他呢?!”
郑屠连滚带爬重新跪好,吓得指天画地破口大骂。
“小的不敢!周严那老狗贪得无厌、徇私枉法、克扣兵饷,坏得脚底流脓!脏活全靠暗示让小的和周平去干,事发就拿我们当替死鬼顶缸!”
沈炼冷冷盯着他。
“周严在今年三月前拆借了至少三万两巨款。你既然是他的心腹,仔细想想,他干什么勾当能亏空这么多银子?”
郑屠满头大汗地苦思半晌,猛地一拍大腿!
“盐引!是淮南盐引票号!”
“前两年朝廷放开边军盐引认购,周严迷上了买空卖空炒盐引!可去年冬天江南盐政暴雷,盐引跌成废纸,周严肯定把棺材本都赔光了,到处借印子钱翻本!”
沈炼眸光骤然大亮!
全对上了!
周严炒盐引亏空数万两,走投无路之下,才会在五月暗中策划了那场“五万两军饷大劫案”!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两阵急促马蹄声!
陈狗儿在门外隔窗禀报。
“大人!冷百户飞骑传令,命您与郑百户即刻回堂议事!另外青州有给郑百户的加急密信!”
沈炼起身整理衣襟,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郑屠。
“周严要是问起我的事,知道怎么回话吧?”
“知道!一定把周严那老狗糊弄得明明白白!”
郑屠磕头如捣蒜,弯腰恭送沈炼出门,院门合拢才瘫在地上捂脸痛哭。
但他半点反抗念头都不敢有,擦干眼泪穿好飞鱼服出门,给驿卒写回执称“已把沈炼踩在脚下”,随即赶往百户堂。
一刻钟后,百户堂签押房。
冷月凝脸色铁青,将一张染血宣纸拓本递给沈炼。
“五万两军饷劫案首犯‘过江龙’雷震天,半个时辰前现身了!”
沈炼接过一看,上面画着城南钟鼓楼飞檐,一颗黑水帮舵主的人头被挂在横梁上,嘴里塞着一锭印有“青州军饷”钢印的官银,墙上更用鲜血写着:
【某家过江龙雷震天,特回黑云城收账!】
冷月凝银牙紧咬。
“这疯子竟敢悬首钟鼓楼挑衅!我已八百里加急上报青州千户所,请求调派精锐合围!”
沈炼看着血书上的官银拓印,嘴角勾起深意。
雷震天哪是疯了,他这是在逼那个独吞四万两军饷的幕后狗官主动跳出来啊!
现在最坐立难安的人,恐怕就是那位正五品副千户周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