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斩还是头一次听凌霜这么柔和的说话，甚至有些不习惯。
“那你怎么没叫我？”
“看你睡得沉，就想着让你多休息一会。”凌霜说：“而且我也不确定你什么时候能醒，这个舱体是这艘船上最好的，有独立的医疗监护设备，我坐在这里看看你的状态就行。”
苏斩“哦”了一声，在舱沿边上坐下来。
他注意到凌霜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接着往下接，而是把视线移开了，落在窗外的方向上，好似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这时候苏斩才注意到，自己原来正在一艘运输舰内，此时舷窗外面的风景一直在往后退，那些建筑的轮廓和灯带被拉成模糊的线，能看出这艘船正在以巡航速度飞行，目的地应该就是088区。
他坐在舱沿上等了等，发现凌霜还是没有开口，于是自己先找了个话题：“这船挺稳的。”
“是啊，听说是什么红太子集团中最高规格的运输舰。”凌霜说：“至少比昨夜那辆装甲车坐着舒服多了。”
“那倒也是……”苏斩说。
然后两个人安静了一小会儿。
苏斩觉得有些不太自在，于是主动找了一个话题：“那个……我睡了有多久？”
“一天多吧。”凌霜说：“潇然和清月轮着来看过你几次，昨夜里没有登船的时候，是清月守了大半夜，后来被潇然劝去休息了，今天早上是我过来的。”
“她们两个……还好吧？”
“都挺好的，潇然那条腿已经能走了，只是跑起来还不太利索，清月没什么事，就是精神一直绷着，不太放松，不过他弟弟跟着一起来了，那小子闹腾的劲，清月应该也闲不住。”
“那就好。”苏斩说到这里又停了一拍。
他觉得这个对话节奏有些不寻常，凌霜平时话少，但以前她话少是因为不想多说，而今天她话少，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中间，让她接不下去了。
他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目光会在他身上停一下，然后移开，停一下，再移开。
她以前看他不是这样的。
“……师姐。”苏斩喊了一声。
凌霜把视线移回来：“嗯？”
“你来找我，其实是有什么事要说吧。”
凌霜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一个预备好的句子被人提前戳破了开头，她沉默了两三秒，才开口：“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过来看看你的状态。”她停了一下，可能觉得这句话自己听着都太敷衍了，补了一句：“对了，前几天在0100区那一连串事，你一直被拖着跑来跑去，换了三个地方，听说之前还打了五场拳，中途还被一群人围过……我想知道你现在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好多了。”苏斩说：“刚才打拳的时候能感觉得出来，比在0100区那会儿强了不少，至少现在能自己站稳，也能自己走，上一次在0100区醒来那次，我连从舱里站起来都做不到。”
“那就好。”
“师姐。”苏斩又说：“你真的没有什么想说的？”
其实苏斩能够看出来凌霜是有问题主动问自己的，其实自己也有问题要问她。
毕竟他从未想过除了自己之外，十七年前的「弥赛亚」试验竟然还会有第二个成功案例，而且他也从来没有往那个地方去想过。
只是他比较好奇凌霜到底是如何激活海波东的，甚至可以让海波东从始至终都能够为其所用。
但见此时凌霜的模样，苏斩感觉还是让她自己说出来比较好。
凌霜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没有反驳，也没有露出被冒犯的样子，只是把视线往窗户的方向偏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可能就是不太适应吧。”
“不适应什么？”
“不适应……换了个方式看你。”
凌霜把视线重新转回来看他，措辞很慢，像是在自己确认那句话能不能好好地说完整：“以前看你是英灵殿的师弟，是我看中想要以后拉倒杀虫队的人，是和我一样，是秦教授的学生……而现在知道的事情多了，看你的角度就不一样了。”她停了一下，怕自己说的太多让苏斩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于是补充道：“这个跟你没关系，你不用觉得有负担。”
苏斩开始蹙眉。
换个方式？知道的事情多了？
两个人又安静了一阵，窗外的的一颗颗星球在宇宙的黑色幕布里往后退，偶尔有几艘同样的运输舰亮着几排信号灯被赶超，被船速拉成几条短促的光线。
这艘船似乎已经经历过一次虫洞的空间跳跃了，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到达目的地。
此时，凌霜先接着往下说：“对了，你在0100区这几天，跟着楚筱妍有没有不习惯的地方？”
“其实还好。”苏斩说：“她安排的事儿都挺周到。”
“你为什么要去打那个拳？”凌霜问：“你的身体能撑的住？还跑去打车轮战，楚筱妍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太相信。”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打。”
说完，苏斩似乎并不准备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于是便沉默不语。
凌霜也没有接着说，她把茶杯端起来，发现里面已经凉透了，又放下了。
她看了那个空杯子一眼，用一种刻意把语气调得轻了一点的方式重新开了口：“陈潇然和齐清月那边，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