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看着李贵掏出来的那本水浒英雄传，眉毛拧成一团，挠着后脑勺一脸将信将疑。
“贵哥，难不成二哥写的这本书，能让俺混进水寨、拿捏几千号人？”
李贵点了点桌上的水浒英雄传，语气带着几分对苏明的敬服。
“你可别小看这本书。二哥闲暇时写的这本册子，看着是市井话本，实则把绿林人的人心、规矩、山头争斗，写得透透的。”
“你以为梁山泊那伙水匪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啸聚了几千人，还整出大头领、二头领的排场？”
他翻到书里“群雄聚义”的段落，继续道。
“根据猴子之前探来的消息，这伙水匪的大头领周蛟，看完了水浒英雄传以后，瞧着里面梁山好汉替天行道的威风，便照着样子占了水泊，还定下规矩，但凡山寨有头有脸的头领，都要照着书里的人物领个名号。”
“大头领自己就号‘呼保义’，二当家刘通号‘立地太岁’，底下还有什么‘智多星’‘黑旋风’之类的，全是照着书里排的。说白了，这群人就是照着书里的模样玩聚义，本事没几分，架子和规矩倒是学了个十足。”
虎子眼睛一下子亮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合着这群人就是照着书唱戏呢？那敢情好！贵哥你的意思是，让我也照着书里的路数演，顺着他们的规矩来，就能轻松混进去了？”
“不错。”李贵点头，“你这次去，不用耍别的花样，就照着武松的路子走。先扛一只打死的猛虎去拜山，说自己杀了恶霸被官府通缉，走投无路来入伙，想领个‘行者武松’的名号。这群人本就迷信水浒里的故事，见你连打虎的本事都跟书里对上了，到时候你再打服了不服你的人，他们必然都对你高看一眼。”
“你进去之后也别急着争权。先摸清楚山寨里面的矛盾，如今这梁山水泊有大头领和二头领，分别统领一部分人马，他们肯定不完全是一条心，就跟书里王伦和晁盖似的，面和心不和，都想攥紧手里的权。”
“你进了山寨以后就慢慢添柴加火，让他们俩的嫌隙越来越大。等官军压境、山寨人心惶惶的时候，你再站出来拿主意，如此收拢人心就容易了。”
虎子听得连连点头，一把抓过册子，哗啦哗啦翻了几页，越看越起劲，拍着胸脯道。
“我明白了！贵哥你放心，我今天晚上通宵把这本书啃完，保证到时候演得活灵活现，连说话口气都学着武都头来，保管他们看不出半点破绽！”
“行，不过你一定要注意，混进山寨都是其次，重要的还是顾好自己的性命，一旦有危险，就立刻逃出来，咱们之后再想其他办法就是！”李贵面色凝重的叮嘱。
这件事情他们不打算再去打扰苏明，但李贵也不想自己一时决策，反倒害了虎子的性命。
“放心吧贵哥，我肯定不会冒险的！”
虎子赶忙点头。
看他答应下来，李贵也松了口气，随后转头看向张谦。
“张校尉，军中那边你怎么打算？”
张谦微微颔首，随即沉声道。
“现在州府还没定下来派谁随军，我也不好贸然接触。等他们点了将，我自有办法。我之前安排了不少人在青州军里宣扬二哥的名声，大部分人都知道二哥治军是什么样子。到时候我先让人在军中散点风声，再找机会跟带队的将领碰一面，不用多说什么，点到为止就行。”
“他们要是识趣，自然知道该怎么保全手下弟兄；要是不识趣，非要跟着赵堪一条道走到黑，那也怨不得别人。”
李贵微微颔首，又看向袁飞。
“情报线就交给猴子你了。山下的接应、山寨的动向、官军的行程，都要盯紧。虎子在寨里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传出来。”
“分内之事。”袁飞当即点头，“保证不会出半点差错。”
几人又细细商议了半个时辰，把潜入、离间、接应、收尾每一步都敲定妥当，方才散了。
当天夜里，虎子就窝在屋里，挑着油灯把水浒英雄传看完了。
看到武松打虎、醉打蒋门神几段，他忍不住跟着比划两下，心里越发笃定，这书里的武松肯定就是二哥照着自己写出来的。
这让他在心中暗暗坚定了念头，到时候去了梁山，自己绝对不能堕了武松的名声。
次日天不亮，虎子就点了五个精干弟兄，揣着银两，往梁山泊的方向去了。
李贵站在城头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轻声道。
“希望一切顺利。”
张谦在旁笑道。
“虎子办事稳，再加上那水寨之中的人都是照着水浒办事的，肯定没问题。”
他们都没打算把这件事禀报苏明。
二哥要管两县民生，要顾着书院、工坊、农田，已经够劳心费神了。
处理赵堪这种小角色，他们自己料理了便是。
……
接下来几日，流言如同瘟疫一般，在青州府各县蔓延开来。
今天传“梁山水匪洗劫了临湖村，男女老少都被杀了个干净”，明天传“水匪截了朝廷税船，税吏全被沉了湖”，都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哪个村、死了多少人都编得清清楚楚。
百姓本就怕匪，被这流言一吓，更是人心惶惶。
靠近梁山泊的富户们也纷纷往城里搬，商户也不敢走水路运货，市面上的物价都跟着涨了几分。
消息传到永安城时，苏明正在县衙里看木薯出苗的台账。
梁训站在堂下，把探听到的消息一一禀报完，有些担忧地问。
“大人，这梁山水匪闹得越来越凶了，要不要咱们也加派些人手，守好边境和相连的渡口？”
苏明放下台账，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眉头微蹙。
“不对劲。”
“大人的意思是？”
“我之前让袁飞探过梁山泊的底细。”苏明缓缓道，“那伙水匪啸聚虽久，但拢共也就千把人，大半都是附近活不下去的渔民农户，平日里也就拦个商船、抢一下过路商户，从来不敢主动攻打村镇，更别说杀税吏、截官船了。”
“短短半个月，他们突然就变得这么凶戾，还专挑灭村截官船的大案子做？”他摇了摇头，“这种行事，倒像是有人故意在传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