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一时间，瓦盛屯，白房子。
一间大会议室内，米国高层正就华国的粮食采购事宜召开着最高级别的闭门会议。
总统翻开了商务部递交的采购汇总单，原本微微皱着的眉头，在看到后面几页时，直接挑了起来，他猛地抬头，把文件拍在桌上：“你们商务部的办事人员都是蠢货吗？给我看粮食采购单干什么？华国的雷达呢？航空发动机呢？精密机床的订单在哪？！”
那名被喷了一脸口水的商务部官员站在桌边，心里异常委屈，他硬着头皮答道：“总……总统先生，华国并没有采购这些设备。目前我们通过公开和第三国渠道查到的合同，主要……全部都集中在粮食和民生物资上。”
总统斜眼瞥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什么叫全都集中在粮食上？难道华国连任何军需都没有买？！”
官员哼哧哼哧地说不出话来了。
最后还是米国商务部部长抬手接了话茬，替他的手下解了围：“总统先生，根据我们所有渠道的严密调查，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华国目前仅仅采购了大批量的粮食物资，未暴露出任何采购军事尖端设备的意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刀：“包括苏国那边的间谍传回来的绝密消息，也是如此，华国并未与苏国达成任何武器装备的交易。”
会议室内顿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死寂。
显然，这群白宫精英们都懵了：华国拿着巨额赔款，居然做了这么个匪夷所思的“农民”操作？
过了好一会儿，一名幕僚终于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上帝啊，华国拿到赔款以后，最先想到的竟然是买大米？怎么，他们准备用面粉和土豆去建立一支现代化军队吗？”
轰的一声，会议桌旁顿时笑声一片，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有人不信邪，又把清单拿过去仔细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摇头感叹：这华国打完一场大仗，国内的家底居然还是空得可怜。
也有不少人笃定，这个刚刚让米国吃过苦头的国家，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为了填饱肚子而疲于奔命。
在他们的经验里，机器会变成工厂，设备会变成军备，粮食则会在仓库和餐桌上被消耗殆尽。
华国把宝贵的外汇砸进这里，恰恰能说明这个可怜的国家，不得不先修补他们最薄弱的民生底子。
“他们在战场上表现得确实令人意外，但治理一个几亿人口的国家，显然比打仗难多了。”一名经济顾问下了结论，“如此庞大的粮食采购，会长期抽干他们的外汇储备，对华国的工业发展绝对是一次毁灭性的打击。”
总统点了点头，脸上也浮现出了几分轻视：“继续监视全世界的先进技术和设备出口，尤其是精密机床、电子元器件和航空技术这些，至于这些粮食......”他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他们吃进肚子里以后，还能剩下几个钢镚去追赶我们。”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又陷入了欢乐的海洋。
然而，坐在稍靠后位置的威尔逊，脸色却极其难看。
他是全场极少数没有跟着笑的人。
他想起了华国已经投入使用的电子管计算机，也想起了那些至今仍让他后背发凉的技术线索。
最终，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了：“总统先生，我认为......华国不容小觑！粮食采购，也可能是他们为了稳定后方，在掩护更大规模的工业建设！”
“我认为，我们不能因为几张粮食采购单子就放松警惕。”
总统看了他一眼，语气异常的笃定：“我们的监视自然会继续，威尔逊。但我相信，任何国家，都得受自己钱袋子的约束。”
他抬手点了点那份汇总单，仿佛在宣判：“一个国家能动用的外汇就摆在这里。买了粮食，就少了买机床的钱，付了船运费，就少了建实验室的钱。华国有几亿人口，这数百万吨的粮食买下去，那笔赔款必然大幅缩水，他们的工业建设和尖端科研，自然得给我往后排！”
总统靠回椅背，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绝对的傲慢：“没有人！没有人能在饿着肚子的同时，继续建设自己的祖国！”
“他们的老百姓连下一顿饭都没着落，工厂就留不住工人，政府就不敢把钱投进那些几年都见不到回头钱的项目里。就算他们能勉强保持住秩序，也只能先压着工业发展，优先保证民生问题。”
“这是经济规律！不是靠打赢一场仗的虚火就能跨过去的。”他顿了顿，下达了最后通牒，“如果他们真把这笔钱砸在了粮食上，那么短期内，他们连尖端工业的门槛都摸不到！”
这番话又引来一片赞同声。
在座的人太清楚搞尖端工业有多烧钱了。
米国的一项新技术，背后往往站着现成的高校、实验室和数以千计的配套供应商。
即便如此，也要从理论验证、样机试制一路熬过来。一台航空发动机，可能要烧坏几十台样机才能过关，一种精密机床，任何一环跟不上，整台机器就只能当废铁。
至于雷达、喷气推进，动辄砸进去千万、上亿米元，周期以五年、十年计，部分基础工业和人才储备的差距，甚至要花数十年才能补齐。
米国拥有战时攒下的雄厚家底，尚且要脱一层皮，华国连老百姓的饭碗都要靠赔款来找补，拿什么跟他们拼？
按照他们的常识，华国想追赶米国，就必须先凑钱买设备，再建厂、育人。而如今他们的设备订单连个影子都没有，粮食单子倒是铺满了桌面，这个国家还能从哪儿变出尖端工业来？
更有意思的是，会议室里并非所有人都在替总统盘算如何遏制华国。
几名跟农业州、粮商和航运公司穿一条裤子的官员，早就在心里把清单上的吨数换算成了绿油油的订单和佣金。
他们嘴上高呼着赞同封锁先进技术，心里却已经开始琢磨：该让哪家出口商先递报价？哪个熟人能在这笔天价合同里分一杯羹？
反正禁运的是机床、雷达，又不是小麦和玉米！白花花的米元摆在眼前，谁赚不是赚？
要是让加国和澳国抢先拿走了订单，回头农业州的议员和捐款人问起来，他们可没法交代。方才还一脸严肃讨论华国工业前景的官员，此刻已经盘算着散会后给自家粮商通风报信了。
毕竟，华国能不能追上米国，那是下辈子的事，眼前这几十船粮食能捞多少回扣，才是他们看得见、摸得着的真金白银。
……
华国这份“奇葩”的采购单，也迅速在全球不同角落引发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鹰国的报馆用最刻薄的漫画讥讽华国，嘲笑这个国家正在把胜利的果实一口口嚼碎咽下，断言华国往后几年只能守着旧机器过日子。
南洋的某些官员也在私下窃笑，认定华国虽然能在谈判桌上逼米国让步，但最终照样得为几亿张嘴低头。
而加国的农场主根本懒得理会这些政治评论，他们只关心仓库里的小麦能不能赶上船期。
澳国的农场主一看加国人已经动手抢单，彻底急眼了，直接逼宫本国政府：“加国能卖，我们凭什么不能卖？米国要是不高兴，就让他按同样的价格把咱们的库存全包了！耽误一天船期，这损失算谁的？！”
……
国外这些个判断，其实从经济学常识来看，可谓是有理有据：一个穷国要发展尖端工业，就该把每一分外汇都砸进设备和技术里，粮食买得越多，工业就越得往后拖。
可他们却不知道，恰恰有一只无形的蝴蝶，正在西北的狂风中扇动翅膀，即将把他们引以为傲的推演结果，扇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