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干部学校后院。
前一天的表彰大会已经彻底结束了，此刻前院正忙着拆横幅、搬座椅，就连各地代表也陆续走的差不多了。
林远吃过国宴大师傅掌勺的早饭后，便按方致远昨晚的交代，去了后院的小会议室。
这些日子，林远的工作安排确实有点四不像，他常常上午还在九所安排计算任务，下午便赶到计算机所过问计算机整机和仓颉语法，第二天又去了力学所核对需求，通信所偶尔碰上工艺衔接问题，也会请他过去拿拿主意。
各个工作地点路远还在其次，最怕的是一件事经过几道转述后，到了他面前时却只剩下了个结果，原本的意图和具体要求反而没人说得清楚。
还有的时候，林远和工作单位的机器都准备好了，可跨单位的手续却还没办完......
长此以往，问题不在谁肯不肯出力，而是在于职责没有划清，许多工夫都耗在了来回询问和等待上。
所以方致远今天把几位负责人留下来，就是要专门解决这些问题的。
按照安排，今天上午一共有两场小会，前一场明确两弹计算协调的职责、知情范围和协作手续，后一场再把计算机所与通信所的新分工正式定下来。
林远进门时，方致远、钱三钱、钱老和郭永淮已经到齐，邓老随后进来，林远顺手把门边的椅子往里面挪了挪，给邓老留出了位置。
等邓老坐下，方致远便打开文件，开门见山地说道：“林远同志，过去让你以特别协调人的身份临时调度各所工作，只是权宜之计。现在你负责的几项工作已经交叉到了一处，再靠临时商量，迟早要耽误正事。经过研究，上面决定成立两弹工程联合协调组，由我牵头负责后续调度问题。”
他说着，将职责文件推到林远面前：“林远同志，你的主要任务是统筹两弹工程所需要的计算任务、计算队伍和机器排期，并负责结果交接。”
“至于两弹的总体设计、材料、试制和试验，则仍由原来的技术负责人负责，这一点也要在文件里写清楚，免得往后职责不明。”
林远接过文件，从头看了下去。
钱三钱、钱老等人也各自核对了涉及本单位的内容，过去那些只能靠口头商量的事，如今终于都落实到了纸面上。
方致远等他看完职责那一页，又翻到后面：“还有知情范围，往后凡是属于统筹任务的，计算组都必须了解总体计划、阶段目标、重大试验节点、误差要求和原始需求。”
按照文件规定，两弹期间研制涉及到的具体图纸和试验记录仍需按照最小必要范围调阅，并没有因为林远的职务提高就一并放开。
林远看到这一条，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落了地。
这样设定就妥了。
他拿起钢笔，毫不犹豫的在任命书上签了字，钱三钱等人核过各自单位承担的任务，也分别在协作文件上签了字。
随后，方致远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张工作证，笑着递给林远：“林远同志，这个也一并给你，往后你再跑核准协作点，手续就按新的办法办，省得你总把时间耗在路上。”
林远也笑着接了过来，他的编制仍在九所，这一点没有任何变动。
而且往后在核准协作点之间开展工作，也可由联合协调组统一备案路线、人员和期限，不必再像往常一样每跑一趟都从头审批，只是涉密资料依然需要由目的地的机要室提前准备，并且保卫、登记和保密规矩也一项不能少。
临时前往清单外的单位，则仍要另办单次手续。
林远接过工作证，心里也轻松了不少，往后再遇到需求说不清、计算衔接不畅的情况，他都能及时赶到相关单位并且当面处理了......
第一场会议到这里便结束了。
钱三钱、钱老、郭永淮和邓稼宪带着各自文件先行离开，机要人员收走前一场会议的材料，又换上了计算机与晶体管相关的文件。
王志远跟在竺可贞身后进门，一见林远便笑了：“林总工，往后在所里，这声总师可算是名正言顺了。”
林远起身拉开身边的椅子，故意打量了他一眼：“欸，志远同志，你先别忙着改口。以后你喊我一声总师，我就多回来查一遍整机进度。”
“那我还是先叫林总工吧，听着能省不少事。”王志远从善如流，拉开椅子便坐下了。
方致远也听得好笑，抬手点了点桌面：“志远同志，你要是想躲清闲，叫什么都没有用。这下人到齐了，咱们先把正事定下再说。”
屋里重归安静。
竺可贞、王志远、钱慕飞和陆文瀚翻开各自面前放着的文件，方致远开始宣读任命。
“林远同志任计算机所总工程师，负责全所技术路线和重大型号的总体技术协调。王志远同志继续负责整机工程与日常研制组织，原有分工不乱。”
“林远同志兼任通信所晶体管工程总设计师，负责总体技术路线、关键工艺方案和跨工序衔接。钱慕飞同志负责试制工程与日常试制组织，陆文瀚同志负责材料与器件技术。”
任命读完，接下来的商讨很快便定下来了。
计算机所继续抓整机可靠性、仓颉迭代和工程应用，整机进度与机时需求由王志远汇总，跨所任务再交林远协调。
通信所眼下也不另起新摊子，五个九的高纯锗已经能重复制备，下一步工作则是合格率、参数一致性、寿命和电路验证，六个九留作后续攻关，硅仍然只列预研。
......
方致远等众人签完字，收起文件道：“那往后就这么办，散会。”
......